“青青，今天家里谁来了？”胡伟坐在沙发边上拖鞋，眼尖的扫到垃圾桶里饼干袋子。这东西小孩子吃多了不太好，他和唐艳玲平时说好都不给孩子买的。脱了鞋扭头看到
  趴在桌子上做作业的大闺女，跟着说了句，“后背挺直了，都快趴桌上了去。”
  胡青青抬了抬头挺直后背。
  唐艳玲端了碗筷走进来，一看到胡伟把他的臭鞋子踢到一边，心里就容易上火。“说了多少遍，脏鞋子臭袜子你就在外面换了，你闻闻这一屋子全是你臭鞋子味。”
  “妈，我说了我爸就是不听。”胡青青书本合上走到饭桌跟前吃饭，还不忘记告她爸的状。
  “今天中午家里谁来了。”胡伟抬头看了一眼抿着嘴不说话的唐艳玲。心里多了个心眼，扭头又问了一声闺女，“青青，中午家里谁来过了。”
  “还能有谁，我姥姥呗，”
  “干什么来得？”胡伟问得大闺女，可眼睛确是盯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唐艳玲。“还能干什么啊？走亲戚看她闺女你还不让？”唐艳玲心里这会也烦着呢。胡伟跟着冷笑一声，“就你那个妈，不是我说她，一年到头能主动想起你的次数，一个是农忙的时候果子要套袋子施肥她忙不过来，她一准第一个想起你。真不是我看不上你妈那个人，她今天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好事她能想起你？”胡伟说起这个心里就不痛快。唐家闺女多，他又是大女婿，他自认还算是个讲究的人，可摊到这么一个岳家
  用到你说是女婿半个儿，对他能有唐宝玉一丁点好，他都知足。人家压根拿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唤，还不如早年打长工的。“我姥姥找我妈要钱，说是我小舅舅要买房子差钱，让我妈给出二万块呢。”胡青青扒了一口饭，一抬眼就看到她妈狠狠瞪了她一眼，胡青青无所谓的继续吃自己的。嘴里
  还嘟囔着一句，“我姥姥偏心眼，就疼我小舅舅。”胡伟都气笑了，还吃什么饭啊，“唐宝玉要买房？他拿什么买房，你妈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你信不信，出了咱家的门，她铁定去了你二妹子家。合计着你们当姐姐的一人
  二万？”
  唐艳玲一听她妈张口要2万，也气的肺疼，听着胡伟说话阴阳怪气的也不舒服，“我没答应她，别说二万我一万都没有。”“没有就对了，你那个妈也就是老太太在的时候能治着她，张口就要两万块，唐宝玉又不是我儿子，我出钱给他买房子？我自己还没有房子呢。”真是越想越气。“你信不，她也就敢找你们几个张口要钱，你看她敢找唐七吗？你们唐家人祖代几辈子的聪明心眼都长她一个人身上了。这家里谁比她有钱？你看看她，及早的和这个家划清界限，
  当时我还琢磨着怎么关系就弄得这么僵硬。到现在我才算明白过来。不佩服都不行啊！”整个唐家，胡伟就佩服两个人，老太太是一个，唐七是一个。
  唐妈一早去了两个闺女家，大中午的气的满肚子火的回来了。“以后借钱这事我也不去了，免得我出门丢人现眼。一个个都是翅膀硬了的白眼狼，日子自己家过好了，眼里哪还有别人？都是一个个没娘没爹，没手足的白眼狼。一说小
  宝要买房借点钱，一个个脸就吓白了。亲弟弟买房子，是借钱又不是不还，一个个捂着装着全说没钱。我算是看出来了，养闺女到底没个用，嫁了人就一心想着自己家。”
  “都没有？”唐建国看着唐妈气的一脸上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家人情薄成这样。唐妈抓着袋子抖了几下，零星掉出几张来。“二丫给的，说钱都在女婿手里，她摸不到钱，什么摸不到钱，就是不想借。我算是想明白了，我这边手脚还能动就这样，你说
  将来哪天我老了瘫了？还能指望她们？”“我姐他们倒是多少拿了些，之前要是不翻新房子，家里还能有些钱。实在不行等小宝回来实话给他说，买房子事情先缓缓。家里确实凑不出钱来。”唐建国今天拉下面子
  张口借钱，几个姐姐说话难听了些，可是多少都掏钱了，他还舒坦点。
  唐宝玉回来就被唐建国叫去说话，李彩霞站在后面看了两眼，“霞，你过来。”彩霞的妈看着没人冲李彩霞招招手。
  “妈，家里怎么了？”李彩霞觉得家里气氛有些怪，唐妈竟然躺在屋里没起来，看唐爸脸色也是阴沉沉的一副心事。“啧，屋里那个今天出去借钱了，没借到还受了一肚子嫌弃，心头火正旺盛呢。等会你洗洗手去做饭，这个时候你就别往前凑了。”彩霞妈叮嘱闺女几句，这事想不开到最
  后还得怨她闺女身上。
  李彩霞的心里微微往下沉，原本以为能借钱付首付的希望就像破了底的小船，只感觉耳朵边咕咚咕咚的灌进水花声。李彩霞顿时有些胸闷气喘，有些压抑又喘不上气。
  “霞，你没事吧？”彩霞妈一看彩霞的样子，先急忙的往外看了眼，看到没人才赶紧伸手在李彩霞胸口顺了几把。紧跟着心里噗噗一阵乱跳。“别急别急，妈在想办法。”
  张着嘴猛地呼了几口气，“没事的妈，我先换身衣服等下做饭。”李彩霞僵硬扬扬嘴角，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唐建国把唐妈没借到钱的事情一说，唐宝玉惊愕的瞪着一双眼睛，显然有些不太相信，“妈是不是没说清楚啊，我借钱写欠条我以后会还的。”唐宝玉觉得唐妈肯定没说清
  楚。在他印象里，大姐二姐都对他都很好，高中住宿的时候还经常做好吃的给他送去呢。“都说了，买房子这事……就先搁置吧。你和彩霞两个人先努力攒攒钱，过一两年再说这事吧。”唐建国叹了一口气也是没办法，因为借钱这事，唐妈一下午都哭了好几回了
  。躺在床上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做。
  李彩霞晚上简单做了晚饭，喊了唐妈起来吃饭，唐妈哼哼唧唧躺着就是不吃。“别管她，躺床上歇息会明天就好了。”唐建国替唐妈圆了话，让大家先吃。唐妈心里憋着一口气，脑子里翻江倒海的转过来倒过去，把这几十年的光景从前到后过了一遍。想想她这几十年过得日子，心里那个憋屈。老不死活着的时候压着她，唐
  建国是个蠢的，愚孝听老娘话的，但凡背后说他妈一句不好都能撂脸色。进了唐家门拼死拼活的生孩子，就为了唐家今后有个摔盆的，可谁念着她的好了。唐妈原本不愿意的借钱，家里好好的新房子又大又宽敞，可小宝说天天来回折腾太累，房价现在便宜能买先买着，买到手稳赚不赔的事情。唐妈这才豁出脸借钱，结果老
  四老五不等她张口就说没钱，说现在打工挣不了几个钱，小六更是电话都不接。唐妈一时间想不开陷入死胡同里出不来。
  唐建国以为唐妈过一夜就好，哪成想事情严重了，
  第二天唐妈半死不活的躺床上不吃不喝。唐建国怎么劝都没用，就是一粒米一口水不进。
  彩霞妈跟着旁边劝了两句，看着不管用，也不跟着掺和。私心却期盼唐妈撑住了，把事情再闹大点。
  到第三天的时候，唐妈饿的晕晕晃晃，眼睛一会挣一会闭着，唐建国在旁边喊她有时候都没动静，这把人吓得啊，唐建国立马就给唐艳玲打电话。唐艳玲在家里接到电话坐地上就哭了，“爸，我妈她想干什么，逼死我她就高兴了。我是家里老大，但凡家里有点事我都过来。出钱出力这么多年我计较什么了。因为咱家的事情，胡伟和我吵多少次……，有时候我都想学学老三和小七，可我是老大……，妈现在为了小宝绝食不吃饭，她就没想过她这么做和拿刀子往我心上捅有什么两样吗？
  ”
  唐建国打了电话，就等着老大过来，这么多年家里有点事情就想着联系大闺女跑腿。唐建国想着房子不买了，等老大过来劝劝唐妈就好了。
  可左等右等老大没等来，唐建霞却虎着脸，怒火冲冲的上门来。先进屋看了唐妈一眼，又立马转身去了厨房。唐建国一看她手里端着一碗水，脸色一急就想拦着。唐建霞咬牙一瞪眼，伸手指着他就骂，“你敢拦着试试？你今天敢拦着我，往后你别认我。”唐建国拧着眉头想解释两
  句，就被唐建霞挥手推一边，转身进了屋，一碗水对着唐妈的脸就泼了过去。
  唐妈蜡黄的脸，被冷水这么一刺激，立马挣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着唐建霞都是双个人影“苗文秀，我们家人跟你有仇是吧？你想死就自己去死，非得把这逼死亲娘的臭名按在孩子身上，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我告诉你不等你把自己饿死，艳玲得先死你前头去。有你这么作践人的吗？头生的第一个孩子，你就这么当牛做马的使唤？唐宝玉在哪？不买房子会死是不是？”唐艳玲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跑到她家里，说活不下去了
  。唐建霞听到苗文秀做的事，简直没气死，绝食不吃饭，你倒是拿刀直接抹脖子啊。“不买了，不买了，就是借点钱，没钱就算了。小宝合计现在房价便宜，才想着买房。她就是小心眼，被拒了面子下不来想不开。”唐建国哪想到买房子能有这么多事情，
  要是早知道考虑都不考虑。
  苗文秀看到唐建霞，就想起身，可头晕眼花没力气，张嘴呜呜咽咽的，就像喉咙里发出的嗡嗡声，别人也听不到她说的什么。
  倒是左领右舍的，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唐家争吵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往门口张望两眼。“苗文秀，你想要想寻死也别拖累谁。这家里没人欠你的，死之前你先掂量下，下面遇到我娘，你想想你做过的事。你看她能饶了你？”唐建霞指着苗文秀的鼻子一通骂，
  这次是真气狠了，唐艳玲的脾气性格整个家里都知道最和善，最讲究的，结果现在把人逼成这样，不给钱，就绝食，这是亲妈做出的事？“还有你唐建国，什么样的家底你不清楚，买房子是一万二万的事情吗？没那个能力就别想一出是一出的。便宜？再便宜你没钱买也是一样。唐宝玉有了媳妇就要立起来，
  也不是小孩了，他要买房，让他自己出门借钱去。”唐建霞发了一顿火，发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唐建国看着躺床上哼哼唧唧的唐妈，叹了一口气，去厨房端了一饭放床头上。心里也不舒坦。这边正发愁的时候，听到门口有人喊他。
  出门一看来人，有些惊讶。
  “有事？怎么过来了”来的人一个村里的，平时村东村西的住着，两家离的远，关系也是不远不近的样子。唐建国倒是没想到他会上门来。“建国哥，我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寻思着上门问一声，行就行，不行，哥你也别往心里去啊。”这个人和唐建国同辈，年龄却小了一轮。早些时候听村里说这人在
  外面开货车挣到钱了，出去一趟就能挣不少，村里过年的时候说起他没少眼红的。
  唐建国心里疑惑着，想不明白会这人上门来能有什么事。“哥，我听村里人说，我大侄想要买房子是吧。刚巧我手里挣了点钱。我呢这些年在外面闯荡倦鸟归巢，老了就想安生的在村里养老。可我那房子不是给我家二小子了吗。二小子一结婚我家那口子和儿媳妇三天五天的吵一回，我寻思着得分开住，不怕哥你说，我看来看去就哥你家老房子那地方不错。哥你要不反对，价格我给这个数买下来
  。”
  唐建国惊得一愣，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想买老房子那地房，又看了看对方笔出来的数。心脏禁不住跳快了。“哥，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大侄在市里上班在市里买房子确实方便。我要不是听说你家要在市里买房，我也不敢张口说这事。我想着市里买了房，你和我嫂子住这边，老房
  那边不就闲置了吗？哥，这事你和我嫂子商量商量，不行咱就算了，就当弟弟这话没说。”说着还伸手掏了烟给唐建国点上，人话说的也客气，意思就是过来先问问。
  唐建国有些发蒙，“这个这个”嘴巴张了又张，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可答应的话也不敢说。“哥这事不着急，要是能行，我家里就有现钱到时候咱算点都可以。我先回去了哥这事你和我嫂子商议商议。”人说完转身走了，唐建国还有些愣神呢，一转身就看到唐妈
  扶着门框子一脸激动的样子，嗓子沙哑的就像河里公鸭子。“咳咳……出……多少？”老房子闲置着平时就放点农用工具，储存点粮食什么的，说住人家里这边现成的房子，还真没人去住。倒是没想到有人愿意花钱买老房子。村里老房子空置下来也不是他
  们一家，平时也没啥用。有点钱的要么去镇上，要么去市里买房子。谁有钱没地花在本村买地方。唐建国一开始压根没往这地方想。坦白来讲，老房子对他就像是手里有两把镰刀，一把上锈钝了些，用不到了，现在竟然有人想要花钱买它，唐建国颇有种天上掉馅饼，落他头上的错觉。老房子能卖本身就是一件惊喜的事情，结果对方出价还不低，有了这些钱，小宝想要买房付首付到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