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德的意识里，流这么多血，是肯定会死的。
  苦熬了整一日后，小菊筋疲力尽生下了孩子。而一旁的黄鼠狼竟然也奄奄一息了。
  中德这才注意到，黄鼠狼和小菊竟然性命相牵了！也就是说，小菊此刻，是妖物无疑。
  “小菊，你……”中德不安看向黄鼠狼，黄鼠狼倒在一边，晕厥过去。
  此刻小菊也晕厥了过去。
  床上刚生出的小娃娃还没有清理口腔里的污物，并没有哭泣，而是双眼睁开，透着诡异的青光。
  怎么办？这一屋子都是妖，他一生立志除魔卫道，此刻该如何选择？
  踌躇了片刻之后，中德觉得先清理小婴儿口中的污物。
  婴儿的啼哭声让中德清醒过来，抱在他怀中这个孩子，赫然是个人，绝不是妖。
  可晕厥的小菊和黄鼠狼，又该怎么办呢？
  “小菊，对不住了！”
  中德一咬牙，狠心将两人用铜钱剑捅死。他不能容忍妖物留存世间。
  至于小菊所生的孩子，则由他抚养长大。
  小菊的尸骨被烧透成灰，他一直带在身边，为了抚养小菊的孩子，他不得不开始用道术骗钱。
  可是，看着没有母亲的孩子，他又不安。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对了。
  可如果当初留下黄鼠狼和小菊，又能怎么样呢？
  小菊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也谋划着要让小菊重新活过来。
  可是该怎么处理呢？过了十几年，小菊又该长什么模样呢？
  他跑去公园里看那些跳舞的中年女人，细细想着小菊老去的模样。
  用黄鼠狼留下的人皮参上泥土和小菊的骨灰加上往生符咒，制作出了王晶菊。
  可王晶菊始终不是小菊，没有小菊的记忆，也没有小菊的模样。
  只是一副，带着小菊味道的人偶。
  但即使这样，他也已经感到满足了。
  “真变态。”叶子低低说了一声，其实他想，中德道士应该也是喜欢小菊的。
  只是人都死了，有必要弄个人偶出来吗？
  “什么变态，你好好说话。”中德道士咋咋呼呼跳了起来。
  “够了。”午夜男爵面沉如水，“你是想说，我是黄鼠狼的孩子么？所以，我根本不是人？”
  他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明明就是个人！怎么会是黄鼠狼的孩子呢？
  中德道士沉寂下来，缓声道：“臭小子，你看你肚脐眼。”
  午夜男爵是个半妖，虽然有人的模样，身体里却一直有妖气存在。
  为了锁住妖气，中德下了血本，倾家荡产购置了驱气丸。
  这药丸能够让午夜男爵的妖气隐藏起来，并且渐渐的，妖气会消失不见。
  掀开衣裳，午夜男爵果然看见肚脐眼有一团黑色的脏污，可是一直都有，他怎么都抠不掉。
  “那是驱气丸，每年一换，臭小子，你以为咱们家为什么这么穷么？”中德道士哭笑不得，说到底，这些年他骗钱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小菊的儿子。
  “狗屁，明明就是你成日吃喝嫖赌。”午夜男爵不满道。
  他是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听起来完全就是杜撰而出的故事。
  也更加不会相信，他竟然会是黄鼠狼的儿子。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很快，他就认命了。
  连叶子都能做鬼差，那他是黄鼠狼的儿子也不奇怪了。
  “不行，我想静静。”午夜男爵双手捂脸，走到了墙角。
  阿扈啧啧出声，好笑道：“我说，你当年看着就不像个好道士，我实在想不出，你竟然还是个除魔卫道的大师。”
  “哎哎哎，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正经人。”中德道士一脚踩在板凳上，反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好吧，那你和这个人偶到底什么关系？”阿扈翻着白眼，她可是一早就注意到了，人偶和道士戴着对戒。
  “额……”道士无从解释。
  “根本就是你看着广场舞大妈捏出来的吧？只是顺手加了小菊的骨灰，因为小菊的骨灰带着妖气，更好成型生出灵来。”阿扈毫不留情戳穿道。
  被戳穿的道士嘿嘿笑道：“咱们不能这样说，那领舞的大妈，就是漂亮。”
  可惜他捏得还不足够像，要不是现在去嫖越来越贵，他也不会想出这种法子的。
  自打上回这人偶身体忽然散架了，他就一直很担心，因为身体一散，住在里面的灵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又团了好几次之后，那身体彻底不能用了。
  无处可住的灵也成了流浪者，因为带着妖气和阴气，所以才被阳光晒伤。
  午夜男爵觉得完全不能原谅，在发怒将道士撵出门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叶子对面。
  “叶子，我不想回去了，你看能不能收留我？”午夜男爵很是无奈，反正他也不读书了，又是个什么狗屁半妖。
  完全不接受这个现实的他，想到了也变成鬼差。
  “额。”叶子为难不已，“男爵，我……我也没资格……”
  他也不过是个打工的，自然没有资格做这种决定。
  而且，午夜男爵也根本不是死人，怎么能住在这里呢？
  这时候慕安轻声说：“叶子，你不是恰好在招员工么？他很合适，他有妖眼，也能分辨阴阳。”
  说罢，慕安走向午夜男爵，伸手将他脖子上戴的一根骨链扯下。
  “喂，那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自小就戴着。”午夜男爵想抢回来，但慕安却淡淡一笑，说出原委。
  “你爸爸对你不错，这根项链，能够让你见不到鬼怪，所以你才能平安长大。你和这家店有缘，不如就留下。”
  午夜男爵指着自己的鼻子讶异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戴这项链，就能看见鬼？”
  那可真是太爽了，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不是很酷吗？
  “嗯，能看见，不过，想留在这里，你能不能先去染个头发？”阿扈插嘴道。
  她实在看不惯午夜男爵一头红发。
  “那，在这里工作有工钱吗？”午夜男爵显然兴奋起来，他一直想打工，可也没人肯收留他。
  肯收留他的，他又嫌工资低。
  “有。”慕安点头，“试用期，月薪五万。”
  五万！午夜男爵感觉自己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