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一骨碌地坐起来，衣服上的水彻底干了，看着老板娘吧唧吧唧地吸着水烟，说道：“比如，我和江离然。”
  “你们是天成的姻缘，可惜，你们二人都非凡人。”老板娘摇头道：“颇让人费心。”
  老板娘从水烟杆上解下一根红绳，只露了一个头，慢慢地扯，越扯越长，最终却只是一根短小的红线，与今天童女们穿的衣服颜色一致：“交给你自己。”
  “我自己？”乔羽彻底困惑了。
  “没错。”老板娘说道：“你哥与黄宣的姻缘已牵，独独剩下你而已，兜兜转转，要浪费时机到什么合适。记住了，这红绳不能打结，不能两头相系。”
  乔羽哭笑不得：“要系绳子就要打结，这是基本道理。”
  “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老板娘说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赶上最后的庆典。”
  乔羽不懂，但服贴地跟着老板娘回到方才的地方，原来最后的庆典是童女们准备的舞蹈，小小身躯的她们身子灵活得很，每一个舞姿都格外惹人怜爱，只是童女们太多了，就这么猛然看过去，居然在找不到当初来找自己的两位。
  而当舞蹈结束，乔羽反而找不到老板娘，就连她化身成的少年也不知去向，她叹息一声，正要离开，一名少女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hi。”
  是喜神吗？乔羽狐疑地看着这名与自己年纪相访的少女，颖惑道：“你是谁？”
  “这里不能问。”少女指上乔羽的脚下：“你的东西掉了。”
  手链不知何时掉了，乔羽打了一个激零，捡起来后，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自己，一股没落感油然而起，“新喜神，新喜神，我们要送你出去了。”
  回头，是两位熟悉的童女，她们已经解下身上的粉红色腰带，只穿着大红的衣服，衬得脸蛋儿粉白，两人像来时那时，一人牵着一只乔羽的手，兴奋地拉着她往外走。
  等到了那堵满是竹片的高墙边上，两人停下来，乔羽也顺势看过去，近了看，原来每一片其实是上下两片合在一起的，分别是男女各自一枚，中间串联起来。
  “新喜神，新喜神，有一天，你的姻缘也会挂在上面的。”其中一个童女天真地说道，另一个白了她一眼：“不许多嘴。”
  “哦。”小童女缩了缩脖子，牵引着乔羽回到那条朱红小道上，尔后迅速回去，两扇大门合上，那些竹片便消失在眼前，别的阳间喜神都散去了，独留自己，乔羽握着那条手链和红绳，就着光看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将两者握在手心，踏上回去的路。
  等推开那扇朱红小门，柜台后面的黄宣吓了一跳，在他们看来，乔羽是从墙体里直接走出来的，不亚于画上走出一个田螺姑娘惊奇。
  “我的个乖乖，你到哪去了？”黄宣吐槽道：“我和你哥就走了一个半小时，店门都关了，你也不知去向，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们了。”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我没事。”乔羽咧开嘴笑了，假装生气道：“谁让你们两个只要二人世界，把我抛到一边，不理我！”
  乔烨啧啧道：“少来，你真生气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还有，你鞋子怎么是湿的？”
  乔羽一惊，低头一看，衣服和头发明明干了，鞋底却是湿的，自己一踏进店里，便留下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乔羽羞涩地笑笑：“刚才进去后踩到水。”
  她脑海里如天人交战，不知道要不要将实情讲出，终于叹息一声：“第一次正式踏进痴情司，见到了老板娘的本体，真的是月老。”
  “那家伙，我就觉得奇怪了。”黄宣说道：“走路的样子，还有抽水烟的样子，总让人感觉太爷们，不如所料，是个老头子！”
  “这话言之没理，神灵的模样其实没有定论的。”乔烨说道：“就像观世音菩萨，在人间有万相，只要她所想，就是什么样子，这些神灵是超乎性别界限的，月老是老头子的形象也是民间想象出来的，只是更为大众接受而已，所以，他没骗你们。”
  黄宣嘀咕道：“这家伙找你进去做什么？”
  “嗯，观礼，一年一度的阳间喜神总结大会。”乔羽说完，自己也噗嗤笑了。
  乔烨和黄宣对视一眼，也被逗乐了，说道：“神仙也搞这些名堂。”
  三个人有说有笑，乔羽将店铺里的变化记录下来，这一天也就充实地结束了，临回家时，悄悄地将红绳和手链放进了挎包里，没让乔烨和黄宣看到。
  送乔羽回家后，乔烨和黄宣甜甜蜜蜜地上车离开，站在阳台看着车子走远，乔羽才悻悻然的折回来，靠在厨房门上，看着忙碌的白颖珊背影：“妈。”
  “怎么突然撒娇？”白颖珊问道。
  “你当初和爸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没想过放弃呢，只要不追着阴阳书跑，各自成家，就这么顺当地循环下去，不也挺好嘛。”乔羽说道。
  “那样的话，就没有你和小烨的存在了，我们经历过的每一环，都对将来会造成无比巨大的影响。”白颖珊说道：“如果我们回到过去，改变任何一个决定，现在就不是这样。”
  “我们每经历过的一环，都会对将来造成无比巨大的影响。”乔羽的心里一咯噔，那么，江离然在出生的时候，当他还是个婴童的时候，眼睛里的确有过自己的影子，他看到过自己，当他在接任族长之位时，那眼神与表情，好像又看到了自己！
  这些，该算在过去，还是现在？如果是过去，是不是对现在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呢？
  乔羽有些混乱了，那一眼究竟是发生在过去，还是现在，江离然与自己的初遇，真是在十五年前，还是在他刚出生的一年？！
  第1668章 未来岳父的夜袭
  “小羽，给。”白颖珊将切好的果盘放在她手上：“你发什么呆呢？今天回来后一直不在状态，搞得神神秘秘的。”
  乔羽只有吐吐舌头，将果盘端回去，送在正在沙发上吐纳的乔宇面前：“爸，吃水果。”
  乔宇不急不缓地吐出最后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看到切得堪比五星级酒店宴后果盘的家庭果盘，不由得啧舌道：“厉害啊，你妈的刀功越来越牛。”
  “对，刀插进骨头缝里，可以卡得刚刚好。”白颖珊走出来，看着乔宇：“你成天像大爷似的，我只有拼命苦练了。”
  “我有赚钱养家，最近事务所的订单越来越多。”乔宇皱眉道：“阴阳两界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这年头的鬼魂太有思想，总是打着自己的主意，真让人头疼。”
  “吃苹果，爸。”乔羽打断了乔宇的说话。
  “你哥问我要棺材铺的钥匙，他准备做什么？”乔宇也是无奈，儿子大了，正是青春期的时候，一心想证实自己的独立能力，什么话都不与父母沟通，这让乔宇颇为头疼。
  “哥想把棺材铺子重新开张，和以前一样卖香火纸钱，再当成自己的研究室，哥是黑客，他想把捉鬼的咒语融入到程序当中，或是什么工具当中，这样就省去了嘴巴念诵的功夫，”乔羽说道：“这样一来，他可以售卖这些捉鬼app给客人，不需要自己劳累到处跑。”
  白颖珊惊叹道：“这个主意真不错，总好过你爸成天东奔西走，累得半死。”
  乔宇的脸抽搐了一下：“听上去不错，可他真做得出来？”
  “做出来了，已经。”乔羽掏出那部手机：“多亏这个东西，上次对付阴虎发挥了大作用，爸，你看看。”
  手机里的app打开，乔宇研究了一阵子，再听乔羽讲解一番，后背一阵发凉，白颖珊见着他的反应，暗自好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但是，他的捉鬼方式颠覆了我们以前的方法。”乔宇说道：“当大家只需要借助工具就可以解决身边的恶鬼，我们的存在还有意义吗？况且，鬼和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我们怎么判断这人需要飞灰烟灭，还是可以超度？”
  “这个不难。”乔羽兴奋地说道：“哥说他正在进行一个超度的软件，已经快成功了。”
  乔宇默然，突然没了胃口，翻了一个白眼便将吃剩下的半块苹果放进果盘，身子往后一仰：“得，这小子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啊，这叫革新？这叫恶性竞争。”
  “联合不就好了嘛。”乔羽不以为然道：“反正咱们是一家人，厉害的交给老爸处理，一般的就省得出去跑路，交给抓鬼软件处理，怎么样？”
  “这倒是个好主意，有空在你哥耳边吹吹风。”乔宇这才心情好些了：“唉，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太多了，我都后悔当初接下那一单，让他认了一人一鬼两个黑客当师父。”
  “你只是爱多想。”白颖珊一语戳中他的心思：“瞧你嘴角的笑，还没收呢，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儿子这么出息。”
  “想法多是好事，我也要加油，不能让晚辈超越了。”乔宇打着哈哈说道：“唉，我最担心的还是他和黄轩的约法三章，两个年轻人，就住楼上楼下，能守住那道关吗？”
  “豆豆姐会守得住的。”乔羽坚定地说道：“他们俩虽然腻乎，但是一到晚上就分开，绝对没有住在一起，我哥有贼心，没有贼胆。”
  “那就好。”白颖珊说道：“想当初我和你爸……”
  “咳，过去的事情还提什么。”乔宇尴尬道：“那时候咱们也是年轻，不比黄宣和乔烨大，所以，咱们应该理解乔烨和黄宣的情况。”
  呸，白颖珊在心里鄙夷不已，此刻，乔烨和黄宣正坐在黄宣家的沙发上，时间一转已经十点，乔烨仍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他正在做新的应用，十分入神。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黄宣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该下去了。”
  “嗯，知道。”乔烨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不会碰你，你尽管睡呗。”
  “呸，我才不相信你呢。”黄宣说道：“你和我爸约法三章过，我们俩啊，得止于礼，发乎情，时间不早，快下去。”
  “没关系的。”乔烨说道：“我一定会下去。”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乔烨突然浮上一丝不妙的念头，迅速跳下沙发，拉开门，门外是戴着墨镜，面色不明的黄轩，乔烨不禁乐了，大晚上戴什么墨镜？
  “黄伯伯，快进来，我正好要下楼了。”乔烨顺着往下溜，抓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想开溜，被黄轩抓住了衣领子：“等等。”
  “我冤啊，我们俩什么也没有干，我在这里也就是研究app，黄宣自己看书。”乔烨往后退，伸开双臂：“你看，我衣冠整齐着呢。”
  黄轩闷哼一声：“是不是整齐我说了算，你说了没用。”
  门外是一脸尴尬的玲珑，她探进半个脑袋瓜子，微微笑道：“全是他的主意，和我无关。”
  “进来！”黄轩一声令下，玲珑只有步进来，关上门，打量着黄宣的居身之地，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干练，十分符合黄宣的性格。
  “差不多就得了，我看两个孩子挺好的。”玲珑说道。
  黄轩直接迈到衣柜前，打开，原来是要看里面有没有乔烨的衣服，见齐唰唰的女孩子衣裳，这才扁着嘴走进洗手间，洗漱用品也是一大关口，见里面只有一枝牙刷，毛巾也是清一色的女式的，这才走出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小子没蒙我。”
  “爸，你这是干什么呀？”黄宣不乐意地说道：“玲珑阿姨，你也和我爸一起胡闹？”
  “我说过不来，但你爸非要来看看，说是怕你们忍不住……”玲珑连忙拉着黄轩的胳膊：“看也看了，差不多就得了，咱们回去吧。”
  第1669章 自找的，早有准备
  黄宣气极了，扭头看着乔烨，见乔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身子挺得笔直，自己又乐了，刚才的气瞬间消散，对黄轩说道：“爸，你瞅瞅他这样，敢违背和你的承诺吗？”
  “别，乔宇的儿子，我可不相信。”黄轩冷冷地说道：“抢猪吃老虎是他们乔家的拿手好戏，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以后不能这样，晚上九点前必须分开，懂了吗？”
  “放心，一定。”乔烨双脚并立，恭敬地说道：“百分百没问题。”
  “嗯。”黄轩说道：“每天晚上九点我会给你打电话确定方位的，小子，好自为之。”
  “收到。那，我现在下楼了。”乔烨拎起电脑，冲黄宣吐吐舌头，冲出门外，黄宣一屁股坐在床上，埋怨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但乔烨不是。”黄轩说道：‘你别忘记这一点，好了，玲珑，咱们回去。”
  送走了两人，黄宣对着天花板怒吼一声，无处发泄的情绪只能这样倾覆出来，她无奈地双手叉腰，这就是自己老爸，和自己亲生老妈截然不同的育女风格……
  再说玲珑跟着黄轩上车，不停地埋怨：“你应该给予他们完全的信任，黄轩。”
  “如果我是乔宇，一定可以淡定，但是，我们是女儿，女孩子被揩油，被占便宜的机率太高了，如果不能保护好自己，伤心的也只是女方。”黄轩说道：“这是我和乔宇的不同。”
  玲珑噗嗤笑了，不管怎么说，刚才两个孩子着实吓了一跳，看上去有些委屈呢。
  上车后，车子往画廊驶去，玲珑看着窗外，时间不早了，街上的红男绿女却刚刚出动，往各大夜场漫去，玲珑感慨这些年轻人的活力，车子驶过一条熟悉的街道，对面就是乔宇和白颖珊所居住的小区，在那小区门口，一个年轻人正背朝马路，抬头仰望。
  车子驶过的一瞬，玲珑看过去，那小伙子的侧脸被树影遮住，看不真切，玲珑心里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看什么呢？”黄轩问道。
  “没什么，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小伙子。”玲珑说道：“不像是江离然。”
  车子终于驶得远了，将身后的影子抛得远远地，树阴下，那个人影终于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瘫血迹，风一刮过来，血腥味儿轻轻扬扬地飘出来，江离然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循着血味找过来，看到地上的那滩血迹，皱着眉头：“你还是不肯放过小羽吗？”
  此时的乔羽陷入梦乡，对外面的事情浑然不觉，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小羽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惊醒，父母又早早地出去了，只余下自己，一看时间，已经过点，小羽飞奔下床，一条龙洗漱后到了琉璃店，本以为自己算晚了，黄宣更晚。
  独自打开店门，踏入店里，店里不同寻常的空气让乔羽十分感慨，这里不愧是仙地与阳间的交界，店内的空气异常新鲜，她前脚刚进店里，身后就多了一个影子，乔羽转身，又是那名年轻人，不过她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名姓——江岸。
  乔羽的掌心蜷缩，故作淡定：“你怎么又来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江岸的手上还缠着之前自己给他的创口贴，只是伤口似乎更深了，乔羽心中打了一个激灵，暗道不妙：“你的伤？”
  “有些疼痛感的话更让我有存在的感觉。”江岸说道。
  “该换新的创口贴了。”看着发黑的创口贴，乔羽有些不隐心，尤其看到他和江离然的过去后，于心不忍的乔羽还是走进柜台，翻出医药箱，取出新的创口贴，上前给他掀掉旧的，换上新的，看着乔羽的一举一动，江岸的眼神突然凛厉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