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又弯了弯眼梢：“不过，在我们一起掉下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初雪警觉地看着靳霆，她本来以为他肯定不想死，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他身手再好，她的刀尖也已经贴近了他的肌肤，他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是他竟然说要跟她一起死！
  靳霆深深呼吸了几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骗他？”
  “他？他是谁？”初雪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出他言语中的认真。
  “靳枫。他的法文名叫Arthur，亚瑟。”
  初雪摇头：“靳枫是谁，亚瑟是谁，我不认识他！”
  靳霆目中泛起鲜红火焰，就好似要席卷了整个世界：“你说你不认识他？你竟敢说你不认识他！”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是谁？是你的亲人？我从来不认识任何姓靳的人，在你之前……”
  “你说谎！”靳霆狠狠地箍住初雪的脖子，目光中带了无限杀意，“那当然也是，你有你的莫浩轩，你一心只想嫁给他，其他男人对你来说不过就是用之即弃的工具……你只是为了钱……为了过好日子……”
  初雪也狠狠地将刀尖刺向靳霆的衬衫，划破织物的感觉传上来：“我真的不认识他！你可以羞辱我，可以杀了我！可是为什么要把欲加之罪安在我的身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可能，他那么爱你，他说你是他最爱的人，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难道……”靳霆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以一种可怕的表情看着初雪的脸，“你失忆了？”
  “失忆？……”初雪微愣，她突然想起了那辆朝她横冲直撞过来的鲜红色跑车，想起了那昏迷的七十二个小时，想起了醒来的时候，那名大夫复杂的眼神，他说：“夏小姐，你这次是命大，醒过来了，要是撞倒的地方稍微偏那么一点点，一切就很不好说了，另外，以后你得多注意，你的脑部并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但是记忆可能会有短暂性或者反复性的缺失，你现在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想了半天，就好像傻子一样。
  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晨晨，想起了莫浩轩，甚至想起了谢君豪，谢初薰，想起了国内的朋友，也想起了自己还有几门课程没学完，最后她对医生说：“大夫，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缺失记忆。”
  大夫凝重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你还是以后要多注意，如果可能的话每个月复查一次，还有不要受特别大的刺激……”
  那之后她很快就回国了，之后忙着毕业，找工作，完全忘了大夫提醒她每个月复查一次，甚至连这次车祸本身，也不太想起。
  毕竟，法国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记忆。
  这一刻，靳霆问她是不是失忆过，她愣住了。
  靳霆这么问也是有缘由的，他刚开始接近这女人的时候，请了一个声线很像她的女配音来录了一段音，也就是一开始他拿给她听的那一段：“靳总，人家是真的喜欢你，人家只想做你的女人……”
  那个时候，真的把这女人给唬住了。
  她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那时候靳霆还暗暗在心里冷笑，看来她是真蠢。
  但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莫浩轩说过一句话……
  “夏初雪，你告诉过我前年你去法国做交换生的时候出过严重车祸，大脑出了问题……”
  是啊，他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呢？
  他千算万算，用尽所有心机来接近她，折磨她，要把她推向最深的地狱，可是如果她失忆了……
  如果她是真的忘记了一切事情，忘记了靳枫，忘记了靳枫是那么爱着她，忘记了所有自己亏欠靳枫的……
  那么，他的报复，还有什么意义呢？
  靳霆突然感觉很疲惫。
  是啊，怪不得这段时间以来，他多次试探过夏初雪，试探她记不记得靳枫，她从来没有对他的试探做出任何反应，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在伪装，可是现在……也许她是真的忘记了……
  如果她是真的忘了，那又是多可笑，多令人哭笑不得的一件事？
  他用尽心机想报复她，除了要让她尝到所有自己品尝过的痛楚之外，他还有一个潜在的愿望……
  他要她在枫儿的病床前面忏悔，他要她跪下来，他要她低下她的头，放下她所有自以为是的清高，忏悔自己所做过的那一切，坦陈自己错了，这是枫儿应该得的！
  也许这样，枫儿就会醒过来……他并不是真的想要隔绝这个世界，他一定只是等着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忏悔，那样，他就会醒过来！
  靳霆一直这样坚信，这也是他虽然几度将夏初雪逼到了绝路，却最终没有下手的一个原因！
  但是……她说不定，忘记了……
  多么可笑！枫儿二十多年生命里面唯一的一次爱情，拼尽了一切，用那脆弱的身体燃烧自己所付出的爱情，竟然被那个女人忘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说！”靳霆目中的光芒已经从杀意转为了绝望，“你是不是失忆过？还是你在骗我，你明明白白就记得靳枫？”
  “我用我的名誉，我的健康，甚至……我所拥有的一切向你保证，我是真的不知道靳枫是谁。”初雪静静地说，“但是，你问我有没有失忆过，我只能跟你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两年半以前在法国出过严重车祸，而且当时身边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我甚至连肇事者也没有抓到，是好心人看我晕倒在路边，把我送去了医院，后来医生说我有可能有部分记忆缺失，可是我觉得我正常生活并不受影响，所以一直没当回事——你现在问我，我只能说，我想得起我的亲人，莫浩轩，我的朋友，但是，有可能我真的忘记了其他的人，就好像你说的那个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