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跳。
  这老头比我想的要厉害啊。
  隔着棺材板儿这么一摸，就能知道里头的东西了？毕竟我拿符纸贴着，防止尸气泄出来呢。刀叔招呼我进来，让司机留在外头。
  司机根本不乐意进去，连连点头。
  里头很阴暗。
  有几具老棺材摆着尸体，给钱少的，就用草席裹着，随便堆着。
  “放这儿吧。”
  砰，棺材就这么重重地磕在几张大长凳上。
  他这么随意，我心里都直跳。
  “陈达志死了？”他拍了拍，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板凳让我坐下。
  我没有瞒着，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下。刀叔一直听，没有说话，我觉得无趣，说的越发潦草。
  咚。
  旁边传来一声大响。
  我吓了一跳。
  是我带来的棺材。
  这还是白天，这东西居然开始闹腾了。
  一缕缕的黑气从棺材缝隙里弥漫出来，透着丝丝的腥气。我刚要开口，棺材里又是一声响，这次动静更大。
  咔嚓。
  棺材裂开了。
  一只乌黑的手爪抓破了棺材，冒了出来。
  我心里冒寒意，飞快地掏符纸，就要贴上去。刀叔一点不奇怪，说：“棺材差了点，盛不下粽子。你的法术也差劲，比你爷爷差远了，要加把劲儿啊。”
  他拿来几张快要烂的符纸。
  往棺材上一贴。
  嗷。
  宛若兽吼，带着愤怒。
  这东西还不安分。
  刀叔低声道：“陈达志有些本事啊，这是从哪儿挖的个粽子，怕是有两百年了吧。”
  两百年？这僵尸身上穿着破烂的盔甲，难道是个古尸？我看着刀叔拿起一块槐木，一头钝，一头尖，拿着锤子在棺材尾部敲了三下。
  棺材底部被抬起了一点。
  里头立马沉寂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好手段。
  “打算放多久？”
  我也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东西，刀叔就说：“一年四十，先搁着吧。”
  好贵啊。
  下了山，司机回了县城，我回了自己家。好些天没回来，就落了灰尘。我打了井水，先把屋里屋外清扫了一下。
  捧出一樽玉雕。
  这是个后腿盘着，张牙舞爪的猛兽，通透发红，是一块好料子。可惜，再好的东西，染了人命，就没人敢要了。
  这是许蓉一定要给我的。
  原本是青蓝的底子，被刘响宝贝一样收着。后来这东西从花架子上落下来，把小孩给打死，沾了血，就变得红艳艳的。
  怎么擦洗，都弄不干净。
  她不敢留着。
  我也不想要，但现在小鬼跟着我，就权且收着了。四下里一看，我就把这东西摆到了神龛底下。
  有山神爷看顾着，希望能化解上头的阴气。
  一个白裙少女风风火火地来了。
  “李淳？”
  是白葳。
  我有些惊喜，急忙请她进来喝茶。王星元送了我几包好茶，我喝不出高低，但拿来待客，肯定不会差。少女把杯子放下，焦急道：“你还有心思喝茶呢？你是不是惹了什么祸了？”
  没有啊。
  除了对付陈达志，我没做其他事情啊。
  不是惹祸，而是把一个大祸患给除了。
  “有许多阴物在找你。”白葳急促道。
  找我？
  阴物找我做什么？
  我有些懵。
  “难道是我的名头打响了，有阴物找我这个请香人帮忙？”我心里盘算道。
  白葳瞪了我一眼，说：“想什么呢？师父说，这些阴物不坏好心，才让我来问你呢。”
  “李先生，李先生在家吗？”外头传来一声呼唤。
  熟人？听着这声音，我就想要开口。白葳眼明手快地掩着我的嘴巴，低声道：“你别说话，我出去看看。”
  这也太小心了吧。
  “你是谁？”白葳走出去，跟人说着话。
  会是谁呢？我猜想着。
  “我是来求药的，李先生在家吧。”
  白葳摇头，说：“李淳在县城里，回家干吗？那里是花花世界，有好吃的，有好喝的，有好玩的，你愿意回这儿住着？”
  那人哦了声。
  “说的对呢。”
  我听外头没了声，就往外看。
  正好白葳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急忙把我给推了回来。她啪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嘘。
  她把手指放在唇上，对我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着门外。
  我凑过去，就看到有个人蹲在门口。
  不走？
  难道是家里有人被蛇咬了？我拿出一瓶蛇药，让白葳给他。少女摇头，神色很凝重，拍了下我的手，低声道：“你看他的脚。”
  脚？
  没啥啊。
  “他穿的是一双死人鞋。”
  我一看，可不是如此，到底是女孩子，心思就跟头发丝一样。好端端的，怎么会穿死人鞋？白葳悄悄道：“我跟他说话时，这人胸口是不跳的。”
  死人？
  可不是？
  大概是新死的，身上还有活人气，差点就把我给瞒住了。
  这是找我的阴物吗？
  白葳拉着我，说：“这个阴物不怀好意，你别跟他打照面。有后门吗？我们从后头走，到了我师父那儿，就不怕了。”
  我摇头。
  这里是我家，我不做亏心事，干吗要躲躲闪闪的？爷爷跟我说过，我们吃的是阴饭，但越是如此，越是要行事正派。
  堂堂正正，心里才没有暗鬼，才不会怕阴的邪的。
  “我们就这么出去。”
  如果是活人，那就不用怕。如果是阴物，自然有法子对付他。白葳急了，说：“一个你能应付，两个呢，二十个呢？”
  这么多？
  “师父说了，让你跟我走，赶紧避避风头。”
  这下我不敢莽撞了，好汉难敌四手，敢低调，就把头埋着。
  “你有镜子吗？”
  白葳点头，就拿出了一面镜子。
  我一摸，居然是一个难得的老铜镜，有精致的莲花纹，比我买的好多了。我和白葳商量了下，举起镜子，搁在自己面前，就往外走。
  “是李先生吗？”
  脸被镜子遮着，他看不到，就来抓我的手。
  好冰。
  我心里一跳，现在可是白天，这东西怕是有些道行了。
  白葳就说：“不是，你弄错了，我也是来买药的。”
  我顺势一扯，脱出了手。这东西还不死心，就来追我的后背心。
  “把脸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