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松。
  怕这人又看中我的衣服，催着他快说镜子的线索。
  这人指着斜对面的一个摊子，道：“就在那儿。”
  王胖子跳脚骂道：“你耍人呢？”
  年轻人也不跟他计较，冲我道：“你去看了就知道，货真价实的唐造镜。不过你能不能拿到手，那就要看你自家的本事了。”
  我谢过它的提醒，想了下，就掏出一叠纸钱。这年轻人瞥了眼，轻轻吹了口气，纸钱就冒出了青色火苗，很快就烧成了飞灰。
  这是啥意思？根本不稀罕？
  斜对面。
  王胖子跟在我后头，喋喋不休道：“李先生，你的脾气可太好了，这不能忍啊。这家伙明显是打算坑我们啊，咱们继续走，就能看到，还被它给消遣敲诈了。”
  我不置可否。
  “李先生可是一位法师，杀一个小鬼还不是手到擒来，让它知道自己不开眼，得罪了高人的下场。”
  我看了他一眼，问道：“会不会有麻烦？”
  王胖子立刻道：“刚才咱不是缴了保护费吗？嘿嘿，在这儿打打闹闹是常事，一点不新鲜，没人回来管的。”
  “回头再说。”
  已经到了，灯笼发出猩红的光，下头坐着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男人。他盘膝坐着，背对着外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疏于打理，垂到了腰畔。
  我们到了外头，他动也不动。
  我看了王胖子一眼，花钱请你，可不是看热闹的。他立马冲里头道：“喂，生意上门了，老板，快点出来招呼了。”
  一动也不动。
  这人像是根本听不懂，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胖子看着我，又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就直接进去，绕到后面一看，顿时吓得瞠目结舌，惊叫道：“没，没有。”
  我走过去，惊讶地发现后面这人后头也是没有面孔的。
  人的后背和前胸能够辨别，我肯定这东西是背对外头，但是胸口以上也是乱懊糟的头发，也许是个傀儡一样的木偶。
  “被耍了，我们回去找那个小子算账。”王胖子跳脚骂道。
  我心里几乎是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难道是那家伙骗了我？有些人死后，魂魄浑浑噩噩的，会陷入生前的执念欲望中。但是有了年头的阴物，尤其是动了法术，有了道行，就像是突然开了窍，那真是鬼精鬼精的。
  “等等。”
  这人手里头捧着一面镜子。
  “这是唐造镜？”
  咔嚓，这阴物突然就动了，他的的身子不动，但是脖子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头发都飞起来了。
  脸浮了出来。
  不知道这家伙的脸到底是长在什么地方？
  两个眼珠子白的发亮，就跟刺眼的电灯泡一样，让人面皮子发寒。我心里咯噔一下，纯白的眼珠子，这可是比厉鬼还要厉害啊，起码是血罗刹那个级别。
  它看着我，硬邦邦道：“你要买镜子？”
  我点点头。
  “你要多少纸钱？”
  这阴物摇头。
  这种东西，如果能用纸钱来换，早就被人给买走了，也轮不到我。这个阴物打量着我，说道：“我，我，我要去救人。”
  救人？这家伙眼珠子翻白，神经似乎有些时常了，说话的口吻也是凝滞麻木。
  “救人，救我的女儿，她被鬼差抓走了。”
  鬼差怎么会抓活人？除非这家伙的女人死了，才会被鬼差给捉走。说实话，与其在阳间受苦，还不如去阴间来得痛快。不过在阳间厮混的孤魂野鬼们，肯定不这么想。
  我试探着问道：“那是啥时候的事情了？”
  这阴物掰着手指头，嘀咕着：“一，二，四，八……”
  八天？还是八年？
  “八十几年了吧……，我的女儿，女儿啊，你好可怜啊……”这家伙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眼神里露出狂躁的神态。说着说着，就发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也不管我们在不在场，情绪一下失控了。
  王胖子凑过来，低声道，“这是个疯子，神经明显不正常。嘿，李先生，你看我的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东西给你弄来。”
  别，我刚要制止，王胖子已经凑到跟前去了。
  “喂，我跟你说，我可是阴司里头大有来头的人物，只要一句话，就有无数的阴物要听从我的命令。你要搭救你的女儿，可是找对人了。不过嘛，你要知道，捞鬼出来，可是需要打点打点的。这样吧，你这个镜子还不错，只要给我了，我就帮你的忙。”
  打算骗鬼了？
  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
  砰。
  人影一闪。
  我立刻退后一步。
  王胖子被阴物揪住了衣领子，肥大的身躯往外一丢，就摔得呜咽一声，就这么晕死过去了。我忍不住咂舌，好快的速度，好棒的身手，就算是我，也躲不过去的。
  这家伙疯则疯矣，但是实力可不含糊。
  他站在我跟前，面孔都快贴上来了。
  我和他对视着。
  这是阴物，千万不能弱了气势，否则就只能被它欺负到死了。它看着我，白的发光的眼珠子一直在瞅着我，突然低下头，越贴越近。
  我强忍着恶心和悸动，没有急着出手。
  掌心捏着一张黄纸，说不定能有用？
  这个阴物身上的鬼气很凶，这么贴着我的面皮，森森冷意激发上来，感觉整张面孔都像是被冰霜覆盖一样，肌肉都僵住了。
  黄纸上变得一团黑，像是被水给泡烂了，软踏踏地黏在手心。
  我心里骂了声，白马山的那些苗民真的是只收钱不干事啊，花了好些钱，就买了一张没用的黄纸？
  这家伙虽然很凶，但是对我没有杀意，所以我能一直忍耐着。
  一张虚白的面孔不断地靠近，几乎贴着我的面皮。说实话，我虽然对付了不少的阴物，但还是第一次跟阴物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不对，很冷。
  这种冷，不是温度下降引起的，而是阴物身上的阴能量影响到了周围。我尽量放缓了呼吸，把掌心慢慢放开。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个不知底细的阴物，如果它作祟，我能第一时间将它制住。
  这阴物鼻子抽动着，在身上上下一通乱嗅。
  “你身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