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欧叶完全理解自己的思路逻辑，沈将原本100字的论大纲扩展到800字。
  在大纲修改过程，沈与欧叶不断交流。
  沈：“在论的正部分，你需要化两个二次型成平方和，此处需加一个引用，欧叶你知道要引用什么吗？”
  欧叶：“束。”
  沈：“很好，你进步的很快。那么做总结的时候同样需要引用，以对应前面的不变因子，你知道要引用什么吗？”
  欧叶：“集。”
  沈：“非常好，你是个聪明的女生。”
  服务员给沈续白开水，他完全听不懂沈和欧叶在谈论些什么。
  普通的大学生情侣来喝咖啡，谈论最多的话题是衣食住行，哪家店的东西好吃，亲你这件衣服好美和你的气质特别搭，圣诞节咱们出去旅游吧，或者在本地开个房也行，诸如此类。
  喝白开水的这对年轻男女，两人的日常对话内容属于另一个范畴，他俩不是水木是燕大的学生吧？
  沈的逻辑理论在同龄人只有欧叶能懂，欧叶在慢慢的懂。
  欧叶的语言表达方式也只有沈能抓住核心要点，沈在逐渐适应。
  总而言之这两人的日常对话，普通人是听不懂的。听懂也没用，根本不知道他俩想干嘛，有何目的。
  沈付钱买单，将论大纲拷进u盘递给欧叶：“我准备闭关了，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内你见不到我，班长工作委托给了周雨安，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可以给我电话。”
  欧叶接过u盘说到：“最后一个事情。”
  沈面无表情的说：“讲。”
  欧叶：“第26题的手写稿，给我。”
  沈仍旧没有表情：“哦。”
  欧叶：“你神经病吧。”
  沈皮笑肉不笑：“呵。”
  “呵呵。”欧叶被沈逗乐了，她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对她来说已算非常明显。
  “看，你笑起来很迷人，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欧叶，你为什么总是面无表情呢？长期不哭不笑不激动，容易导致面瘫。今后要多露出笑容，听见没有？”沈提出了肯的建议。
  欧叶皮笑肉不笑：“哦。”
  “欧神，我水土都不服，服你，你原创版的‘哦’富有神韵，我一辈子也学不会。”沈起身，笑着摇摇头，回寝室取了第26题的手写稿复印件交给欧叶。
  手写稿记录了沈最初的逻辑思路和解答过程，对欧叶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之后几天沈进入闭关模式，他早6点离开寝室，晚12点回来，室友们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
  在整理第23题的求证过程，沈遇到了新课题，他需要一种新方法，以解决线性不等式约束的广义非线性互补问题。
  这个问题沈考虑三天三夜，无果，没有思路。
  孙二雄出的第23题原题不难，无非是求证一个雅可行列式。
  在48小时的疯狂刷题，沈经历了第一次思想飞越，他突发想假设了一种新证法，证明这种新证法成立后，再去求证题设的雅可行列式。
  最近三天三夜，沈经历了第二次思想飞越，他认为之前自创的新证法还需进一步完善，解题是ok的，写成论值得推敲的地方有不少。
  不断的推翻、重建，否定、肯定，沈在燕大某个角落一坐是一天，连坐三天三夜，除了吃饭睡觉厕所。
  困扰沈最大的课题是，基于广义互补问题构成的半光滑方程组的广义雅可矩阵，是否存在一种算法，从而形成一个带椭球约束的线性化二次模型？
  原本不难的一道高代题，被沈越整越复杂，越思考越深刻，深刻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解答。
  数学以及一切自然科学，正是在不断的推翻与重新论证向前发展。
  有人成功了，名垂青史。
  有人发疯了，送去精神病院。
  沈饿了，他要吃饭。
  恍恍惚惚的飘到食堂，面食窗口，沈排队候餐。
  等待打餐的时候，沈注意到窗口内部摆放一口长方形大盆，内盛许多白花花的大馒头。
  这些馒头以一种异的方式堆积，呈现出明显的数学排列特征。
  “原来隐藏在民间的学术高手除了图书管理员和打字员，还有食堂师傅。”沈不得不多看打饭师傅几眼，高高的白帽子凸显智慧，炯炯有神的双目闪现灵光。他，一定是个高手，屈居于燕大食堂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轮到沈打饭了，他掏出饭卡，直面打饭师傅。
  “同学你好，吃点啥？”师傅笑呵呵的问到，特别有亲和力。
  沈并不急于点餐，他指了指窗口内部的馒头堆，说到：“它们，是非线性的。”
  “那是绝对的啊同学，大馒头当然是非馅的，带馅儿的那是包子。”师傅答到，又问：“打几个馒头？”
  沈虚心请教：“师傅，请问你毕业于哪所高等学府，师从哪位大师？”
  师傅透露了他的求学经历：“俺毕业于新东方烹饪学校，教俺蒸馒头的师傅叫李宝塔。”
  没错，高手一般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沈继续试探：“你谈笑间摆出二次模型在xk点的局部非线性特征要素，理论功底非常扎实。蛰伏于燕大食堂，你一定是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有初步成果了吗？”
  好嘛，又疯掉一个天之骄子，这在燕大不算稀事儿，师傅不敢多问，他专注于自己的餐饮事业：“小伙子，你到底买不买馒头？”
  “买，买五个馒头。”沈刷卡，买走馒头。
  找一餐桌坐下，沈吃掉一个大馒头，撕碎剩下四个。
  沈撕馒头的手法很有讲究，显然是经过严格计算的，每一块馒头碎片的大小几乎一致。
  馒头碎片被沈摆成三列，代表着某种矩阵。
  观察着一桌子的馒头矩阵，沈陷入了更加迷惘的逻辑死局，若▽g(x)-1▽f(x)是一个p-矩阵，那么我之前的假设不成立？
  假设▽g(x)是可逆的，它的每一个主子式非负，φ的每个稳定点满足h(x)=0。
  照这种逻辑推演，▽g(x)-1▽f(x)是一个线性代数定义的p-矩阵，那么v∈eh（x）是非异的？
  这踏马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说不通啊！
  沈愈发困惑，基于第23题的论课题被他越弄越深奥，他提出假设，推翻假设，再次提出，再次推翻。
  逻辑是不可战胜的，因为战胜逻辑同样需要使用另一种逻辑。沈陷入逻辑自洽的死胡同，他从来没有这么迷惘过，他不知道那种逻辑是真正有效的逻辑。
  同一条餐桌坐着一对学生情侣，两人e:n'a-i卿卿我我，你吃一块我的酿豆腐，我喝一口你的奶茶。
  女孩子发现了不远处的沈，她很好的对男票说：“你看那个人的样子好怪呀。”
  男孩子扫了眼沈，玩世不恭的笑了笑：“我也看到了，他好像条狗啊，数学狗。”
  “你怎么知道他是数院的？”女孩子问到。
  “他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沈。”男孩子读大二，工学院材料专业，前不久在5000米赛输给了沈：“别理他，他是个神经病，数院没一个正常人，来，吃饭，吃完咱们去看电影。”
  女孩子没去体育场给工科男加油助威，她之前不认识沈，现在认识了。
  吃着男票夹过来的鸡翅，女孩子总忍不住偷瞄沈两眼，她觉得这条数学狗虽然怪怪的，但他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还蛮帅蛮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