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牤瞅何玉识不太相信的样子，伸手一掏，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来，塞到了李洪涛手里，信誓旦旦地说：“洪涛哥，这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就是想帮护你一下，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二心。要是这次事不成，我家的粮食都白给你了。”
  李洪涛一看合同，上面的内容是张二牤同意把自己剩下的三十五亩粮食全都以两毛钱的价格卖给李洪涛两人，张二牤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只要李洪涛一签字就生效了。
  现在的粮价都达到了快两块钱，这两毛钱的价格确实和白送没啥两样了。
  李洪涛看了看张二牤，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真诚二字，他可一点都不像是骗人的。
  李洪涛说：“二氓，你真的打算这么帮我。”
  “洪涛哥，祸是我闯的，我得帮你。”张二牤点点头，坚定地说。
  李洪涛攥了攥拳，一拍张二牤的肩膀，说：“二氓，你这份保证我收下了，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两块一斤收你的粮。”
  张二牤面露惊喜，拿起白酒倒了一杯，一口闷了后，说：“行，涛哥，就冲着你这话，我这件事指定给你办利索。”
  看着张二牤喝酒的架势，李洪涛和何玉识相视一笑，拿到这份保证二人已经相信他了。
  在收粮这件事情他们能做的确实不多，一个张二牤就让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
  要是人在多点，指不定要耽误多大的事，时间久了那想捂都捂不住了，有了张二牤这个憨货帮忙，就简单多了。
  李洪涛和何玉识今天没有喝太多的酒，为了让张二牤更衷心地帮自己办事，他们特意带他去了一趟歌厅，找了三个妹子，欢愉了一场。
  李洪涛回到村子里，果然听到了风言风语。
  首先就是今天下午的事，一哄声似得在村里传开。
  张二牤的话被信以为真，不少人议论着李洪涛联合米厂黑称。
  更可怕的事有人谣传靠山屯的粮食能亩产两千斤，说已经有人收割过了一袋一袋地过了大秤，不少人组织着要上李洪涛这销毁合同。
  听到这些风声，李洪涛脸皮直跳，这件事要是闹起来，那还真不好控制。
  一个两个的村民也就罢了，用强制手段也能镇压。
  可这么多村民要是一起联合起来违抗合同，且不说他手下的人手不够，就是够也不敢这么搞，除非他全家都不想在村里呆了。
  李洪涛心里叹息一句，心说幸亏张二牤及时站在自己这头。
  等明早演出大戏，把事情早点解决，就村里人这贪小便宜的架势，能撕毁合同就怪了。
  次日一大早，李洪涛直接找到了周平，说有事和村里人说，让他帮着通知一下。
  周平打开了大喇叭，很快就把事情通知了下去。
  事关切身利益，村民们都很积极。
  一个小时以后，和李洪涛签订了合同的村民住户每家都有人到场。
  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聚集在小学操场上，在下头议论纷纷，全都说着李洪涛合同的事。
  不一会功夫，李洪涛和何玉识赶到了，村民们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出来。
  上了高台，李洪涛敲了敲手中的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把大家伙召集在这，相信各位老少爷们也都知道是为了啥。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说啥绕弯话了。”李洪涛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前些日子都强着和他签订合同的村民，不禁暗叫有声操蛋，他继续说：“昨天，我和张二牤因为收割粮食的事发生了一些口角，所以他说出了些污蔑我的话。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的事整清楚了，张二牤，你人呢。”
  “洪涛哥，我在这呢。”张二牤就在人群前面，李洪涛高台的脚下，一举手就看到了他。
  “二氓，你上来，把事情说清楚，到底咱们之间是咋回事。”李洪涛冷着脸命令道。
  张二牤一下蹿上了高台，接过了李洪涛手里的麦克风，一张大脸挂着歉意，说：“那啥，我张二牤不是人，我对不起李洪涛。洪涛哥黑称的事纯属我瞎编的，前天在米厂听到事其实是米厂员工说其他村子的，我就是觉得粮食还能涨价，不想卖给红涛哥才胡说的。”
  张二牤调转了身子，对着李洪涛就是一鞠躬，大声地说：“洪涛哥，我向你道歉。”
  在场的村民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谁都没有料到张二牤突然来这么一手。
  李洪涛脸上浮现了轻松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二氓，你能及时地认识到错误，难能可贵。”李洪涛伸手扶起了张二牤，说：“我李洪涛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既然你道歉了，那我也不怪你了。”
  “谢谢洪涛哥，那我家粮食你可得继续收啊，不然我怕被人给不了这个价。”张二牤感激涕零，又一副生怕不收自己粮食的样子。
  “放心，只要你卖，没有合同也是一样的。”李洪涛心说这小子还真会演戏，连他都相信自己清白的了，他把目光再次看向了台下的村民，说：“我想我和二氓的事大家都看明白是咋个意思了吧。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要解决一下。”
  “因为我和二蔫的事，咱们村里面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说我李洪涛黑大家伙的秤。”李洪涛微微一顿，从文件包里面拿了两章纸出来，说：“这是卖粮账单，前天和昨天我一共收了村里收了差不多四百亩粮食，过称六十多万斤，也就是一亩地一千五百多斤，卖粮户可是全程在场。我问大家伙，咱们每年最好的年头，往死里说，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有到一千五百斤的么。谣传的黑了三百多斤称的，你拍拍良心，今年是大旱之年，谁觉得自己的地能打一千八九百斤。”
  李洪涛的这套措辞考虑了很久，从张二牤上台，怎么渲染气氛，怎么把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诉大家，让大家伙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可都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李洪涛瞅着大家伙面面相觑的表情，很是满意，他知道是时候放大招了。
  李洪涛用力一掏，便从文件包里面掏出了两个文件夹来，里面都是村民和自己签订的合同。
  “我李洪涛虽然没成咱们村的村长，可我始终有着要帮村里办事的心，大家伙凭良心说，这些年有谁把粮食价格给到一块九毛多。大双地和南窑村的粮食全都归我收，我真的不差咱们村这点粮食。”李洪涛神情粲然，眼神里透着无限的委屈，他叹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这里面是大家伙签订的卖粮合同，觉得我李洪涛黑称，不想卖给我的，现在就可以上台来把合同拿走，我无条件撕毁。”
  李洪涛拍了拍手中的文件夹，最后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好心提醒一下大家伙，今年的粮食可不比往年好卖。镇里面开了粮厂，是钱海的产业。钱海是谁我想大家知道吧，他可是发了话的，除非他的厂子收够了粮，不然大河镇就没一个外地粮商能进来的。你们手里的粮食最后也只能卖给镇里的米厂，不过价格肯定达不到我给的这么高。”
  李洪涛前面几句话若是为了摆脱自己的黑称嫌疑的话，那后面的话就是彻底堵死了大家的路，粮食这东西要卖出去才是钱，放在自己手里，它就只是粮食。
  村民们也知道李洪涛说的不假，钱海手下拦路不让外地粮商进大河镇的事，早就在整个镇子传开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就有粮商过来收粮了，今年一个没有，更验证这一点了，在大河镇以东还好办，粮商可以走其他镇子。
  靠山屯在以南的大路，只有大河镇能走大车，真的没地方买。
  李洪涛瞅了瞅下面没有任何人要动的迹象，脸上笑容浮现，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今天他虽然成功了，可这个方法无疑是冒险的，如果真的有人要解除合同，他可是连退路都没有。
  李洪涛满心欢喜地往文件包里塞文件夹，想着这群傻B的土包子，就等着老子赚你们的钱吧。
  “我要退合同。”
  一个声音响起，如一道惊雷般地在李洪涛心里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