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周桑榆离开的背影，我掏出手机拨打了赵天朝的电话号码，接通以后，我轻声道：“干爹，您之前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现在市委的林沧海书记指示我干妈先去摸摸那个日企投资方的情况，接下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道：“你干妈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吧？”
  “没有。”我非常干脆的回答道。
  虽然在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纰漏，好在林沧海还算对我比较重视帮忙隐瞒了过去，否则以周桑榆的精明，她也许还真能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也说不定。
  “那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可以了。”赵天朝说道。
  “等一下。”
  听出赵天朝有些要挂断电话的意思，我连忙说道：“干爹，有关你说的这个外企项目，我们林书记也让我参与了，而且还是以副手的身份，您看……能不能把那个企业的具体情况透露给我一些？”
  要说这事也挺尴尬的，之前因为震惊于赵天朝的身份，而且又受到李仲麟想把我忘省里调动工作的困扰，以至于忘了询问这个外企项目的具体情况，否则我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夹在中间还如此被动了。
  听到我这么问了，赵天朝也没有隐瞒，当下就把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按照赵天朝的说法，这个外资企业来自日本，全称是松岛株式会社，这次到省内投资洗护项目的资金大概有三千万人民币，如果真能运作成功的话，放眼整个辽源市，这可是近几年来都数一数二的大项目了，而且还标注着“外资”的标签，想不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都难。
  在车子里用纸笔把情况简单的记录了一遍，返回楼上又交给了赵炎廷，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回的纰漏总算是堵上了，以后的事情我就可以做到顺其自然，反正赵天朝会“主动”安排人去和周桑榆接洽的，剩下的就不用我来操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赵天朝也怪有意思的，反正周桑榆也是他媳妇，既然有心帮忙捞政绩，都是最亲密的枕边人，明说不就行了，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难道是老夫老妻之间还想玩出个惊喜不成？
  ……
  ……
  因为下午要留在市区解决陈刚投资建厂的资金缺口问题，反正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我干脆就没有回去，和方浩随便找了个面馆吃了点东西，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就来到了商业街附近的一个建设银行的分行里。
  这家银行的行长姓也姓陈，名字叫陈彪，见到我以后还非常客气，刚刚打完招呼落座之后，他就略显几分讨好的意味道：“武县长，关于这笔资金的事您就放心吧，只要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最迟三天，我保证把钱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
  “谢谢陈行长的支持，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淡淡一笑道，对于陈彪讨好我的态度，我是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在银行系统中，人们耳熟能详的大概就是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和中国银行了，也被概括的称之为“四大行”，可是在这之上还有我岳父姜呈伟所在的中国人民银行，也被称作是“四大行”的母行，由这位省人民银行的行长出面，本身项目又合法，只是给陈彪在省里的上级打了招呼，这事就等于是办成了。
  虽说一个分行的规模是小了点，可是能够在这个潜规则比官场中还多的系统内当上了分行的行长，陈彪当然也不是傻子，听说我还有事麻烦他，陈彪连忙摆了摆手，豪爽道：“武县长啊，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有话直说就行了！”
  我呵呵笑道：“是这样的，估计从新闻和报纸里头，你大概已经知道这笔资金的用途了，我非常感谢你的慷慨，可是在运作这笔钱的时候，我不希望是由政府出面担保，而是由那个企业的老板个人，到时候还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不是我对陈刚在静水县投资建厂的事情还抱有怀疑态度，恰恰相反，因为已经到天元食品公司考察过的缘故，而且还有全省分管农业工作的副省长李仲麟这个无形中的“担保人”在，我对陈刚还是非常信任的，只是在体制内最敏感的事情就是有关人和钱的，如果是政府出面担保的无息贷款或者是贴息贷款，很多单据都需要我这个经手人来签字，虽说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有理说不清，我还不如就想办法让陈刚以资产抵押的方式来直接从银行借款，反正他的资金缺口也就是三十万左右的样子，把利息压缩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应该不难。
  “原来是这点小事，武县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妥就是了。”陈彪哈哈笑道。
  “那就拜托陈行长了，改天我请你吃饭。”我点点头道，看陈彪的面相就知道他是个能忽悠人的家伙，到时候内部规定和政策什么的随便找些借口，估计陈刚也不会因为那点利息和他过分计较，虽说我很有可能会落点埋怨，不过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说白了，我和陈刚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交情，无非就是由农业合作社入股，我们双方共同投资建厂罢了，如果是由县委县政府出面协调相关贷款也就算了，由我个人出面找关系搭人情，凭什么我还要因为这事去担风险？
  ……
  ……
  陈彪显然是对我这个人非常重视，谈完了事情之后，看他那架势，如果不是我再三推脱，他可能会直接把我送到楼门口也说不定，跟他在办公室门口告别，我就径直下了楼，没想到在路过营业大厅的时候，迎面却碰上了两个我无比熟悉的人。
  崔哲和黄少风。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崔哲的变化倒是挺大，不仅发型变了，原本光洁的下巴上还留了一些短短的小胡茬，看上去倒是成熟了不少，至于黄少风则是和以前差不多，还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任谁一眼看上去都觉得他是个青年才俊。
  “哟，这不是崔大少爷嘛，好久不见，之前听说你调到市教育局去了，还是负责管钱的，我还没恭喜你呢。”我主动打招呼道，虽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在外人看起来，我们就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呵呵，不过还是在正科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罢了，有什么好恭喜的？”
  崔哲讥讽道：“倒是你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个福大命大的家伙，被免职又官复原职，这在辽源市的历史上可是头一回，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小子的狗屎运。”
  “彼此彼此吧，你一个被纪检委处理过的人不也是重新受到重用了吗？”
  针锋相对了一句，瞥到崔哲手里拎着的档案袋，我故作恍然大悟道：“老同学，你今天这是来跑银行贷款的？”
  有邱国伟这个和方浩曾经一起在西部边防地区执行特殊任务搞过侦查的人在，对于方浩的行踪我不敢说是了如指掌，但起码也知道个差不多，如今在锦绣集团“三家联盟”的持续打压之下，崔家名下各个领域的产业可谓是遭到了重创，丢失了相关的市场份额没有资金回笼，崔家原本充裕的资金链如今已经是岌岌可危，所以崔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崔哲的嘴角抽了抽，道：“老同学，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是不一定，不过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明知道银行贷款这条路子行不通，你还非要尝尝头破血流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我摊了摊手，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要知道在我岳父姜呈伟的授意之下，起码在辽源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经没人敢冒着得罪这位省人民银行行长的风险去给崔家做贷款，至于其他周边的几个市，不是我瞧不起崔家，除非是有那位省委政法委书记出面协调，否则崔家同样是一分钱都别想从银行里面弄出来。
  似乎是戳到崔哲的痛处，他咬牙切齿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信奉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的，尤其是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故意摆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身边那个叫薛之豹的保镖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出来？”
  崔哲冷笑道：“武常思，这话说的就有些没意思了吧。”
  “是挺没意思的。”
  包括薛之豹和他出面请来那些人在内，除了少数几个无关痛痒恐怕再也不敢来辽源市的小鱼小虾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抓到公安局去了，之所以和崔哲说这些，只是没什么太大意义却能让我自己心里舒服的口舌之争罢了，拍了拍这位曾经在农校时候就放言说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崔家大少爷，我淡淡一笑道：“好了，陈行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就不耽误你办正事了。”
  与崔哲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黄少风。
  由始至终，我和这位曾经被自己视为兄弟的留美高材生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种形同陌路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