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赫连羽走进耀熠时，就给这个工作日罩上了一层低气压。
  每个在途中撞见赫连羽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地避开，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罗文跟在赫连羽身后抱着一堆文件，虽然其中有些十万火急，却也不敢在他开口前提起一个字。
  直到他走进办公室，照例喝了一杯咖啡醒神，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驰了些。
  这几天一直在老宅那边躺着，确实有些欠这口了。
  其实以他的伤势来说，并没严重到不可以回公司的地步，在别人看来已经很了不得的伤，对赫连羽来说不过儿戏而已。
  从小到大，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曾有过，这么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熟知这一点的罗文瞧着赫连羽举杯利落的动作，心里琢磨着。
  到底是多了个女人，温柔乡就是英雄冢，难得boss也有贪恋其中不早朝的时候。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
  吵架了吗？
  “我给你工资，是让你愣在这儿盯着我瞧的？”赫连羽侧过脸，冷冷扫向罗文。
  罗文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把怀里一大堆文件放到了桌上。
  工作一向是个能让人暂时抛开一切的杂念的东西，只要全情投入，从早上迈进公司到踏着星光离开，有时就是一晃神的工夫。
  可是今天赫连羽显然很难做到全然的投入。
  看着这些报表上的某些小疏漏，平时可以淡定圈出打回重做，可现在偏偏就是怎么看都有火。
  “不行。这个地方有问题。这里错得这么明显，一定要我的眼睛才看得出来吗？我是给你们查缺补漏的？这些都拿回去从第一个开始重做！”
  赫连羽翻动着文件，胸口一团火越烧越旺，到了后来，简直就是把东西往下扔。
  罗文站在一边，硬着头皮顶着骂，一直到赫连羽看完最后那些。
  “是不是我不在，你们就瞎玩呢？”
  赫连羽咚地一声把文件甩在桌面上，冲着罗文咆哮。
  “对不起，我会让他们重新做好再交上来的。”
  赫连羽指出的那些小错误，拿下去改改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可是罗文却不能显得太轻描淡写，只能凝着一张脸郑重地答应着。
  这副模样，就好像文件中的错误会导致一场核弹误发事故般。
  “给我把公寓那边找个清理一下，我要过去住两天。”
  就在罗文收拾东西抱着冲外走的时候，赫连羽突然说道。
  小太太不是还在老宅呢吗？这句话在罗文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是。”
  在老宅赫连羽也照样做着手头的工作，只是罗文拿来的这件文件都是必须亲自签字以及当面给出意见的。
  打回重做后接下来就是一场场的会要开，这样紧张的节奏让赫连羽觉得很舒服，可以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坐在会议室里，赫连羽看着下属拿着激光笔在ppt上介绍着自己的方案，不时低头拿笔在文件圈点着。
  在旁人看来，他是在很认真地分析着方案的可行性与给出整改意见。
  可是实际上他并不像平时那样在这里用上了全副心思，偶尔跑会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因为拖得久了，事情就积累得多，各路人马轮翻上场，要解说的东西也一轮一轮。
  有些人疲累了，就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拿着水偶尔喝上一口。
  有些人趁着不是自己这组上台的工夫，摸去阳台抽两根烟提神。
  只有赫连羽正襟危坐，永远是那副倾听的姿态，这让得台上的每个人都无比认真地说明着自己的思路，生怕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坐在赫连羽左手边是个近五十左右的部门经理王召。
  因为组里的方案多是年轻人做，他提出个大方向就可以，所以跟着来这里开会也没什么可做的，烟瘾早就犯了。
  他时不时借口出去抽上两口，只盼着能耐到结束。
  又一次从外头回来，他习惯性地把烟盒扔到了桌上，拿着茶杯咕噜喝了一口。
  赫连羽轻垂眼角，目光在烟盒上扫了扫，慢慢又收了回来。
  他不抽烟，也并不大喜欢闻烟味。
  本来想着这一场场的会议多少能让他脑子变得充实些，不要多想那些徒劳无用的东西。
  可是时间久了就不怎么管用，一阵阵地放空总让不自觉就回忆起昨夜某些场景。
  或许，一根烟能有用？
  “给我一根。”
  正抱着茶杯喝得津津有味的部门经理王召转过头，疑惑地看了赫连羽一眼。
  “我说给我一根。”赫连羽两指在桌上敲了敲。
  顺着他的目光，王召看向了自己放在桌上的烟盒，顿时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王召赶紧把烟盒揣进兜里，拿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细汗。
  在会议中偶尔去外头抽根烟，羽少一向都是允许的。
  可他从来讨厌有人当着面抽，而且明确指出厌恶烟味。
  这么大喇喇地把烟放在桌上，也不知是不是触到了羽少的禁忌，闻出里头的刺激味道来了？
  赫连羽看着他的举动，眉头渐渐凝了起来。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给我一根，还有打火机也拿出来。”
  坐在赫连羽下首的几个人感觉到了动静，纷纷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了过来。
  这一回头，就看见王召慢腾腾摸出烟盒跟打火机推到赫连羽身前。
  虽然没听到羽少跟王召说了些什么，但王召这古怪的神情的动作，大家都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次会议王召因为抽烟出去过多次了。
  本来赫连羽今天看起来心情就差到了极点，居然还敢硬撞到这个点子上，不挨训才是出鬼了。
  这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兴奋。
  部门之间经常有评比，有时两个部门之间因为业绩的不相上下总会杠起来，为了争夺那点奖金撕破脸皮。
  王召这回栽到赫连羽手上，另几个当然要看足好戏了。
  “一会让罗秘书买包还你。”赫连羽抓起烟盒跟打火机起身，冲着停下解说看着自己的那些人点了头：“会议继续。”
  所有人瞪着赫连羽走出会议室，表情都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