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温一笑      更新:2021-07-13 03:32      字数:3926
  雍王愕然。
  张大学士也惊呆了。
  诚然英宗皇帝确实有那样的遗言, 可婚姻之事何等重大, 依常理来说必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有男主不愿娶女方硬要嫁的道理。毕竟成婚之后的漫长岁月夫妻双方要一起度过, 若做丈夫的心不甘情不愿, 妻子又能过什么顺心如意的日子了?突律王子违背常理, 忽然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这番话, 令人震惊。
  “婚姻之事,还是你情我愿最好。”雍王冷冷的道。
  “突律王子说笑了。婚姻大事,万勿戏言。”张大学士打圆场。
  突律王子冷笑, “我没有说笑,没有戏言,反正我妹妹就是要嫁给赵戈!”
  “哥哥, 别再说了, 求求你别再说了。”玉翎公主一遍又一遍的央求。
  这时的玉翎公主,就像一个柔弱的、任由哥哥作主的妹妹。
  突律王子怒气更盛, “我妹妹要嫁给赵戈, 有英宗皇帝的遗言在, 你们答应也得不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英宗皇帝说过, 图罗公主若要嫁,赵氏子孙不得拒绝……”
  “若我自愿被驱逐出赵氏皇族呢?”赵戈冷幽幽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自愿被驱逐出赵氏皇族。
  生在帝王家,生在皇室, 这是何等的荣耀, 赵戈为了不娶玉翎公主为妃,竟然自愿被逐出皇族?
  玉翎公主脸色雪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檀哥哥,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为了不娶我,你甚至可以放弃皇室子弟身份,甚至可以不做赵家人……”
  “我对你无谓喜欢或是讨厌,我是为了她。”赵戈拉过白玉茗,“我赵戈唯一爱的姑娘便是她,为了迎娶她为妻,宁愿被驱逐出皇族。”
  赵戈俊美眉目间满是坚毅。
  白玉茗明艳面容中尽是欢喜。
  这两人携手站在那里,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泪水模糊了玉翎公主的双眸。
  赵戈为了白玉茗宁愿远走天涯,宁愿被驱逐出皇家……
  玉翎公主心痛到无法呼吸,蓦然抽开突律王子的手,向海边疾奔,纵身投入碧波之中。
  “玉翎!”突律王子大惊,连衣裳也来不及脱,紧接着也跳下海。
  图罗的侍卫、侍女们见公主王子先后跳海,方寸大乱,不管会水还是不会水的,也纷纷往海里跳。
  “公主,公主!”望月就是不会水的,一边哭一边往海里跑,海浪把她浑身都打湿了。
  “会水的下去救人,不会水的原地站着,不许添乱!”雍王喝道。
  “不会水的原地站着,不许添乱!”王府侍卫一齐呼喝。
  还别说,人在慌乱之时容易接受外界的指令,这么一呼喝,那些不会水的图罗侍从大都停下了,少了添乱的,也少了送死的。
  雍王命会水的侍卫下去救人。
  这些侍卫驻守灵霞岛多时,水性都不错,不久之后便把玉翎公主和突律王子救上来了。
  “这个王子身子又笨重,又爱乱抓乱挠,我差点儿被他拉海里一起淹死。”水生把突律王子救上来的,上岸之后抹抹脸上的水珠,气得够呛,“得亏我机灵,一拳头把他打晕了,然后再扛上来,否则真被他坑死了。”
  “水下救人最怕遇着这号不识相的。”众人对水生都很同情。
  雍王吩咐人把玉翎公主、突律王子等送到房中静养。
  “公主,您死了心吧,白七姑娘已经把世子爷给迷惑住了啊。”望月苦口婆心的劝玉翎公主。
  玉翎公主本身是会水的,虽喝了些海水,却没大碍,只是心事重重,脸色极差,“不,我不甘心。我堂堂图罗公主,怎会比不了一个小官儿家的庶女?我能带给檀哥哥的尊荣和利益数也数不清,那个白七姑娘只会毁了檀哥哥。”
  “公主,您太痴情了。”望月又怜惜又有些佩服,佩服玉翎公主痴心不改,情深似海。
  “你去想办法,我要见见这位白七姑娘。”玉翎公主疲惫的闭上眼睛。
  “是,公主。”望月低声答应。
  都在灵霞岛上,玉翎公主想见白玉茗并不难。次日清晨白玉茗由奶娘和翠钱陪着在吃早点,玉翎公主不请自来,白玉茗好心好意的请她坐下一起吃,玉翎公主却道:“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单独说。”
  白玉茗摇头,“其实吧,我觉得世上再没什么事能把享用美味早点更重要的事了。不过,你来到了我大周朝便是客人,既然你执意如此,这次我便依了你。”让奶娘和翠钱暂时出去了。
  奶娘不放心的低声问,“姑娘,这位公主会不会使坏?”
  翠钱也不放心,“不行,我不能让姑娘与狼共舞。”把玉翎公主当成狼了。
  “你怎么说话的?谁是狼?”望月大怒。
  “谁是狼还用我说么。”翠钱是个胆大机灵的,望月自恃是公主的婢女,气势凌人,翠钱比她更厉害,言语如刀,“驿馆的命案是怎么回事,光州丝绸案是怎么回事,谁做的谁心里清楚!”
  “你血口喷人!”望月又是惊慌,又是害怕,色厉内荏的向翠钱喊道。
  “我不是说了么,谁做的谁心里清楚,没做的瞎激动什么?”翠钱轻蔑的道。
  “你可真是伶牙利齿。”望月又气又急,眼中冒火。
  翠钱越说越气,“哼,驿馆那桩命案后来虽不了了之,可这背后黑手是谁,在场的人全部心知肚明!光州丝绸案更是好笑,不光没把白家整垮,反倒促成了我家姑娘和世子爷,世子爷公告天下,私奔了!”
  玉翎公主本就脸黄黄的,这时脸色更差,白中带青,灰中透紫。
  “白七姑娘,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玉翎公主忍耐着性子,语气生硬。
  “我只想安安静静享用我的早餐罢了。”白玉茗叹气。
  她叫过翠钱,“翠翠,你和奶娘真不放心,也不用出去了,就在门口盯着我好不好?放心啦,我包准不会出事。”
  翠钱心中暗松一口气,“是,姑娘。”扶了奶娘,母女二人到门口找凳子坐了,四只眼睛盯紧白玉茗和玉翎公主,唯恐玉翎公主对她们的好姑娘不利。
  望月也被玉翎公主支使过来了。
  翠钱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望月竟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但随即想道自己是公主的侍女,可比翠钱身份高多了,哪能怕她呢?挺胸抬头,一脸傲慢模样,只是这会儿已经翠钱已经不再看她了,她架子摆得再足也没人看,这行为简直是冲瞎子抛媚眼儿,纯属浪费。
  “白姑娘,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你说对么?”玉翎公主坐姿端庄,神色庄严,言词诚恳。
  玉翎公主想,白玉茗肯定会回答,“对,爱一个人自然是要全心一意为他着想”,玉翎公主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也早已经把接下来的话想好了,自信一定能说服白玉茗,让白玉茗让出世子妃之位。
  白玉茗殷勤让着玉翎公主喝粥,玉翎公主推辞不肯,她也就不再客气,津津有味的自己享用,“今天的粥和小菜都很好,饼也做得好,真好吃。”
  玉翎公主的问话,她像没有听到一样。
  玉翎公主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你说对不对?”
  白玉茗喝完粥,擦擦嘴角,甜甜笑道:“玉翎公主,这话不大对呢。”
  “这话哪里不对了?”玉翎公主心里咯登一下。
  她还准备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等着要说出来呢,可白玉茗若把这句话反驳了,接下来的话还如何说得出口?这句话就像地基,接下来的话就像房子,地基没打好,房子根本没法盖。
  白玉茗笑得更甜了,“玉翎公主,你说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这话确实不大对,你爱一个人,你自以为是为他着想,可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想要的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是为他好?所以,你自以为的为他着想,或许令他很厌烦,或许会带给他极大的困扰。”
  “是么?”白玉茗的话把玉翎公主说得都懵了。
  “当然是了。”白玉茗口才绝佳,舌灿莲花,“所以,一个人爱另一个人,自以为是的要为他着想,这是不可取的。最好是两个人彼-此-相-爱,坦诚相待,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把他真正想要的给他,这样才算美满了。”
  白玉茗还是给玉翎公主留了面子的,暗示玉翎公主单相思是没用的,单相思更可能让赵戈很讨厌很为难。玉翎公主也不是知是没有听懂,还是自视太高,神色依旧是傲慢的,“白七姑娘,我能带给檀哥哥的一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而你能带给他什么呢?你家世不显,还是庶出,你对檀哥哥不会是任何助力……”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翠钱和奶娘惊喜回头,才要开口,见赵戈向她俩摆摆手,知道世子爷是要她俩不要出声,忙掩住了口。
  望月后知后觉的发现赵戈来了,正想要行礼拜见,赵戈一记凌厉的眼神飞过去,望月惊出一身冷汗,不敢作声。
  赵戈缓缓走过去。
  玉翎公主还在侃侃而谈,白玉茗小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瞅着她。
  “……丽阳公主的事,你一定听说过对不对?自从丽阳公主成为大周皇后,朝中便有了传言,能娶到图罗公主的皇子皇孙,才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皇子皇孙。”玉翎公主语气中满是自豪和自负。
  “这传言不对。”白玉茗笑咪咪的摇头,“太没道理了。皇子皇孙是否前途不可限量,看人品,看德行,看能为,看形势,和他娶谁为妻有甚相干?难道大周皇族子弟的未来系到了女子的裙带上了么?笑话。”
  “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事实便是如此。”玉翎公主觉得白玉茗未免太过愚昧,却不得不耐下性子告诉她最浅显的道理,“娶谁为妻对大周皇孙来说,差别可大了去。举个例子,若娶白姑娘为妃,便无甚利益可言……”
  白玉茗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是少女看到深爱之人时才会有的神色,自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喜悦、娇羞、妩媚、婉丽,让她面容间有霞色,眼眸中有星光,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玉翎公主一惊,手足冰凉。
  本想私下里劝说这位白姑娘,难道檀哥哥他……他也来了么……
  一道浅青的人影飘然而过,坐到了白玉茗身边。
  “我娶她不是为了利益。”赵戈一字一字,稳稳的道。
  玉翎公主脸色青白。
  “可是,可是你若娶别人,会有很大的好处……”玉翎公主胸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想劝说。
  “那些所谓的好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赵戈握起白玉茗的小手,“她便是我的锦。有了她,好处多多益善,锦上添花,我自然也喜欢;可若是没有她,我的锦便没有了,那些花于我何用?若没有了她,我的心便如沙漠一般,花花草草到了我这里也枯萎了。”
  白玉茗欢喜无限,明眸含情,和赵戈四目相对,目光舍不得离开他那俊美的面庞,“我是你的锦么?”
  “你是我的心肝。”赵戈浅浅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