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纤纤问道：“在河底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自尽？”若真打起来，孑遗君未必是他的对手，还是他害怕她会再一次背叛他，可是以她的能力，这一次她伤不到他。
  石玉垂下了眼眸，拉开了衣领。
  瓷白的肌肤泛着柔光，一映入眼帘，豆纤纤的脸就红了，可下一刻她脸上的羞赧就消散殆尽了，她慢慢抬起了手，指尖轻轻落在了那些从肉里长出鳞片上。
  鳞片闪耀银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片片扎在石玉的皮肉里，刺进他的心脏，吸收着他的灵力，与他同生。
  豆纤纤掌心结出了符咒，她将手覆在了他的胸前，她想要化去这些寄生在他身上的鳞片，可倾注了所有灵力，她也无法化去它们分毫。
  眼泪滚落眼眶，她扬起脸看他，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石玉驱动功法，鳞片没入了皮肉，胸前又是光洁一片，他伸手揽她入怀，抵着她的额头，道：“我们第一次去无妄海的时候，我被关在翀炉里怎么也出不不来，孑遗君帮了我，我知道他是想要我作为他的下一个宿主，那时候我可以控制的。可是后来，师父散去我的灵力，将我打落凡间，我等不到你，我怎么也等不到，我想见你，我就求了他……”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豆纤纤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她整个人因为悲伤轻轻颤抖，她低声抽泣。
  她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
  她害惨了他。
  石玉冰凉的泪落进了她的颈间，他道：“我害怕会再一次被他控制，害了姜煞……我……对不起……白……对不起……”
  即便过去了千年，那个名字他依旧不敢提及。
  “别说对不起，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更不欠师……白无忧什么……我欠他的，我用命还了……往后不提他……不提他了……”豆纤纤伏在他的胸前泣不成声。
  石玉轻声抽噎，抱着她的手越发紧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边沿着楼梯往上走边高声喝道：“谁在那里？！”
  两人哭着的声音皆是一顿，而后仰起脸目光对视后，豆纤纤无声道：“福满酒楼。”她牵紧了石玉，结下了传送阵。
  .
  房门虚掩的客房内，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公子，他的呼吸缓极，慢极，似是随时都会断气。
  正是天赐。
  听见门响，天赐缓缓抬起了眼皮，薄唇微微张开，他卷了卷蛇信，开口说话，发出的是孩童稚音，他讥讽道：“你们来的这样晚，是又躲到哪里去翻云覆雨了吗？”
  豆纤纤的目光落在了被子里滑出来的蛇尾上，天赐这幅样子，答案不言而喻。豆纤纤并不理他的污言秽语，她道：“解除你种在石玉身上的灵契，否则，我杀了你。”
  “呵……你当年亲手将我挫骨扬灰，都没能杀了我，今日的你更没办法杀我……想必你也知道了，石玉活一日，我就能活一日……如果你舍得让他死，那我不介意为他陪葬。”
  豆纤纤抬手，本命神武化成了一柄通体翠绿的长剑，她道：“听闻蛇汤大补，我若是杀了你炖汤给石玉喝，或许会有效果。”
  天赐将露在外面的蛇尾艰难地卷进了被子里，分明慌了，可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他道：“重聚生魂鼎，就可以拔除我种在石玉体内的灵契。”
  “生魂鼎散乱四方，要何时才能集齐？不如炖你来的方便。”豆纤纤用剑尖挑开了被子，剑刃下滑，又去挑他的衣摆，剑刃贴着他的鳞片滑过，看着天赐因为害怕颤栗不止，豆纤纤笑着道：“去皮切大块，土茯苓刨片，再配上当归、黄芪、枸杞、红枣，倒入清水，大火烧开，炖两个时辰，加盐出锅。”
  豆纤纤吸溜了一下口水，道：“这么粗，这么长，啧啧啧。”
  胳膊上突然一重，豆纤纤仰起脸看向石玉，发现他一脸黑线。
  “嗯？”
  石玉蹙着眉头，艰难道：“别撩了，他的衣摆都快到腰了。”
  “哦。”豆纤纤的剑停了下来，她立起了剑锋，道：“那就从这里切开。”
  天赐急声道：“等等……我知道，它们散在哪，生魂鼎碎片散落在哪里，我都知道。”
  “在哪？”
  “公孙信有两片，你师尊姜煞有一片，紫虚真君的小纸人马溯有一片，人界帝王何川有一片，匡弼真君北冥宸有一片，还有……你五师姐楚煦有一片，还有剩余一个不知道了。”
  豆纤纤手中的长剑变成了短刃，她用剑尖抵着天赐，笑着道：“剩余一个不就在你体内吗？是你主动交出来，还是我刨开你的肚子，挖出来？”师尊说生魂鼎碎片会相互感应，可自从生魂鼎入体，她是半点感应也无，此刻她只不过是诈一下天赐。
  豆纤纤选定了位置，似是下一刻就会一刀捅进去。
  天赐急声道：“等等……那是灵核。”
  “哦。”豆纤纤又移动了刀刃，开口是岁月静好的温柔，她道：“是这里吗？”
  “慢着，慢着，那个是我的……你等着，我给你，我给你。”
  豆纤纤是一瞬间突然明白过来她的刀尖搭在了哪里的，心中慌极了，可面上依旧端着云淡风轻，她直起了身子，将手背在身后，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石玉，发现他的脸果真已经冷到了极致。
  天赐张开嘴，浮出了一颗玄铁珠。
  豆纤纤微微蹙眉，她掏出了手帕接过，擦干净后，结出符咒祛除上面的阴气后，捧到了石玉的面前，笑着道：“给。”
  石玉似是没想到她会直接给他，他明显愣住了，而后绽开了笑，他弯低了身子，闭上了眼睛。豆纤纤将玄铁珠从他的眉心渡了进去，他实在太乖，她都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了。
  一声轻咳拉回了豆纤纤的思绪，她回头去看，看见了红着眼眶，眼角有泪的天赐，他们来时，他的脸色本就苍白如纸，此刻被抢了生魂鼎，他看起来越发病弱了。
  豆纤纤弯弯眼睛，笑着道：“你这一次怎么不说，计划又失败了？”
  天赐红着眼盯着她看，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一脸的委屈与幽怨。
  豆纤纤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道：“别演啦，你等在这里，不就为了告诉我们生魂鼎碎片在哪里，好叫我们去找吗，等我们找齐了，你就与公孙信联手从我们手里夺走。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劝服了公孙信，让他同意了你的计划。”天赐光明正大的躺在这里，福满酒楼没有一个神君看守，这些足以说明，公孙信已经放弃了今日抓获他们。
  天赐眼中的泪还在落，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讥诮的笑，道：“公孙信这个天上地下最尊贵的神明，哪里瞧得上我？他此刻定是忙着抢夺北冥宸的生魂鼎碎片。”
  天赐侧眸看向了豆纤纤，接着道：“你的好师尊愿意为了你颠倒黑白，命也不要。公孙信只敢嘴上说说，他根本不敢杀穹苍真君，不敢与这位人界真神，天地正道为敌。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回逍遥宗，我们短暂修养一番，你顺便说服五长老将她的碎片赠你。”
  生魂鼎碎片聚齐后，势必融为一体，她无法将碎片归还。五师姐向来将金钱、灵力看得高于一切，五师姐未必愿意将生魂鼎碎片给她，或许还会因为她的开口索要，两人就此交恶。
  豆纤纤道：“公孙信要从北冥宸那里拿到生魂鼎碎片，定是要费一番功夫。我们去找何川。”抢不认识的人，心中的负罪感会少一些。
  天赐道：“既然真人决定了，那我们就先去找何川吧，不过，要想让这位人界帝王心甘情愿交出生魂鼎碎片，我们必须还得带上一个人。”
  豆纤纤道：“……易晚晴吗？”传闻，这位人界帝王对彡易真人是爱而不得。
  天赐道：“易晚晴受我操控，只要真人肯渡我灵力，我就能召她前来。”
  将灵力渡给天赐，他稍有恢复，必定再次作妖，可若不渡他灵力，找易晚晴又需要花费时间。
  豆纤纤眼神微动，抬手震碎了房中的木桌。
  木桌倒塌，发出重响，天赐裹紧被子，往床角缩了缩，低着头，不作声了。
  石玉看着天赐胆小的样子，唇齿间跑出一声轻笑，虽然豆纤纤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屋外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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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