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这么说？”
  方芍药见苏三娘黑着一张脸，正在忍住暴走的冲动，继续逗弄小胖子。
  “是啊，我娘做饭很难吃，她就这么和我说的。”
  孙小宝拍了拍胸口，发出自己的壮志豪言，“等我以后长大，就找个手艺好的娘子，丑点没啥。”
  “孙小宝，让你胡说八道！”
  苏三娘如母老虎，张开血盆大口，这倒霉孩子，自己就这么点黑历史，方芍药上车没一刻钟，全被他倒出去，这还怎么结交？
  “娘，我说的是实话！”
  小胖子看着胖，人却极其灵活，从小几的一侧，呲溜一下，蹿到方芍药的怀里，冲着他娘做个鬼脸。
  小多余很羡慕，但是他无法理解孙小宝说的要找丑媳妇，谁不想找个好看的啊！
  “好看有啥用啊，做饭难吃。民以食为天，天都塌了。”
  孙小宝如泄了气的皮球，闷闷不乐回道。
  这下，可把苏三娘气了个倒仰，用手揉揉胸口，拼尽全力压着一股火气，如竹筒倒豆子，和方芍药吐槽，“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家的！”
  苏三娘没精打采的，她娘家在南边，当年孙大明白去走镖，救了她，她非他不嫁。
  跟着夫君来到北地，开始她什么都不习惯，过了几年深居简出的日子，有了儿子才好转。
  “小宝两岁多，我带着他去一个新认识的姐妹家。”
  当时，是为恭贺人家喜生贵子。小胖子看到襁褓的小包子，非说和包子的爹爹不像，不是亲生的。
  这是什么话？等于说人家被戴绿帽子了！于是，塑料姐妹情就此终结，苏三娘被那一家子赶出来。
  “童言无忌，小宝还小呢。”
  方芍药敷衍地安慰几句，看了一眼自家便宜儿子，那也是语出惊人的主儿。上次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差点把捏面人的老头气晕，她赔了好一顿不是，不然面人坚决不卖她。
  “方姨母，我都四岁了。”
  孙小宝掰着手指头，再有几个四岁，他就能娶媳妇了。以后娶个做饭好吃的媳妇，彻底脱离他娘的魔掌。
  一定要丑，但要会做饭，这关系到他的后半生。
  “有想法！”
  方芍药频频点头，这么小就知道不以貌取人，比当代颜狗们强多了，人才啊！
  苏三娘一脸麻木，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她刚才尝了尝点心，的确做得好吃，她准备和方芍药取经，磨练一番，总不能被自家儿子看扁。
  “要不是北地雪灾，隐患大，我真不想去京都。”
  苏三娘让孙小宝陪着小多余吃点心，她拉着方芍药话家常，“京都的物价比北地高多了，不好讨生活。”
  “三娘，你去过京都？”
  方芍药也不过从何玉蝶那里听了些基本情况，高门大户的小姐，出入的酒楼都不是百姓人家能去的，她也打听不出太多的消息。
  不过，酒楼开得好，的确是赚钱。渣男王有德家的东祥酒楼，差不多是京都第一楼，日进斗金。
  何大姑有小心愿，方芍药一定要完成，正好她要想法子敛财，从吃食下手，绝对是一个特别好的入手点。
  “去过。”
  提起京都，苏三娘话就多了。她在京都住了差不多有半年，住在城北，那里多是外来人，几家子住一个大杂院。
  出门就是臭水沟，每到夏日，臭气熏天。
  不是家里的妇人不爱干净，而是大家忙着讨生活，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和北地不同，京都也有不少女子能做的活计，浣衣，缝补，打杂工，全靠劳力，市井的穷苦人家，女子也要出门赚钱。
  苏三娘有一手好绣活儿，曾在绣坊做工，累死累活一个月，赚的银钱刚够吃喝，孙大明白心疼媳妇，就不让她做了。
  “鸡蛋两文钱，比北地翻一番。”
  京都的田地多半在世家大族手中，零散的田地鲜少有人卖，屋舍更贵，几百两银子，只能买个两间房的，还不一定带院子。
  “你们打算久留吗？”
  方芍药手里银子不少，不过她想开铺子，最好能买一处，而不是赁屋子。不然的话，等自己生意红火了，房东要加价或者毁约，自己这边麻烦。
  不过铺子比屋子更贵，还需要请人手，恐怕一系列流程下来，她也就一穷二白了。
  “小宝爹这些年赚了点钱，我打算买一处屋子。”
  苏三娘点点头，孙小宝的爹娘偏心，把他当摇钱树，在成亲以前，孙大明白一个铜板都没攒下，全部上交。
  成亲后，公婆时常来找借口要钱，不给就哭闹，大骂她是南边的瘦马，这就很难听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以前日子苦。”
  苏三娘不愿提起过往，不过既然要和方芍药结交，就没啥可隐瞒的，她在小宝之前，曾经小产过。
  公婆上门闹，她七个月，生生的滑胎了。
  此后，孙大明白突然觉醒，不再给爹娘钱，银钱都交给自家媳妇，他们这几年，也存下不少。
  “走镖赚钱多，风险太大，我这一介妇人，在村里也是难过。”
  苏三娘有几分姿色，村里有不少泼皮上门去，就因为公婆都骂她瘦马，村里人当真了。反正就是卖皮肉的，他孙大明白找个这样的媳妇，还怕被戴绿帽子？
  方芍药紧锁眉头，被人惦记这个，无法避免。萧铁山走镖在外，她一样逃脱不了于癞子的算计。这年头美貌是原罪，要是没个男人顶立门户，没个依靠，是谁都想踩上一脚。
  “是啊。”
  二人同命相连，就更近了一点。苏三娘怅然道，“原来我说话细声细气的，果然环境改变人，现在变成母老虎，娘家人怕是认不得我了。”
  距离娘家太远，苏三娘不能尽孝道，只能每年趁着孙大明白往南边走镖，送上点北地的土特产，报个平安。
  路途漫漫，舟车劳顿，方芍药坐了一日，那腰酸腿疼。胳膊都要散架子了。一众人没进城，在官道附近安札，露宿荒野，等到明日天不亮，早起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