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西工业局之后，胡杨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铁西特钢。对承包合同的细节进行最后的落实，争取在一周之内完整正式签约。
  铁西特钢这边需要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三大块。首先就是资金的调拨。承包可以理解成一种特殊形式的租赁。承包人花钱租用目标单位的设备和人员进行生产活动。
  所以资金要分成两大块。一块是承包的租金，另一块就是升级改造的需要的费用。这是很笼统的分类，后面这一块需要很多细分和计划来支撑。
  然后就是原料的问题。特种金属锻造的对原料的要求，肯定是要比普通钢厂严格的多。胡杨的要求是所有原料都要重新进行检验，重新确认品位和成分之后才能使用。至于检验的部分，新的检验科也是升级重点之一。
  最后因为是整体承包，所以涉及一个人员的调整的问题。涉及到人和饭碗，这也必然是最麻烦的问题。前面两个问题都还可以预测和计划，但这涉及到很多人的问题，很大程度上要看几个领导的办事能力如何。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所以关于这部分，也是他们今天讨论的重点。胡杨这次谈话是先难后易的顺序。一上来来就先要先解决最难的，关于很多人和他们饭碗的问题。
  工人的考核方式，未通过考核的人员如何安排，工资调整方案，管理人员数量的精简，二次培训的进行，等等等....
  不说是千头万绪，却也不是一半天儿就能梳理清楚的。对胡杨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现在的关系还是“承包”而不是完全购买。
  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华夏科技作为承包方是要支付租金的。而这笔钱的收款方就是特钢厂和直属管理单位。理论上讲，特钢厂所有在职和退休工人的工资以及相应福利，都应该从这笔费用里面出。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通过胡杨要求的考核，也不会彻底的失去饭碗。还是特钢厂的职工，那就还有一份工资。从这个角度来看，相应产生的抵触会小很多。
  即便如此，胡杨也必须承认，还是需要一定的妥协才能达成共识。
  重新考核上岗是肯定的。这个原则是他的底线。但是，在非技术性和一线的岗位上，可以稍微调低标准。
  但胡杨希望这个比例尽可能的小，而且每一个都需要有相应的管理人员负责。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担保制。可以有一些关系或者照顾的存在，但每一个都有人负责。如果这些人出了问题，那这些人也要跟着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个条件本身还是有点苛刻，但这是胡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最终厂方的几位也只能接受。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胡杨并不是一个人面对铁西特钢的四个负责人。现在的情况是的三对三，胡杨身边多了两个战友。
  其中之一，就是贾主席。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前贾主席。贾主席现在已经从公会卸任。胡杨正式聘请他做承包之后的第一任副厂长。在胡杨不在的时候，他将代表华夏科技常驻在特钢厂里，并行使相关的权利。
  用一个厂里的老人儿做副厂长，的确是有风险的。胡杨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些，但眼下贾主席，应该改叫贾厂长，他的确是综合考量之后最适合的人选。
  胡杨当然也不会完全放手给他，必要制衡和限制肯定还是有的。其中最强大的手段，就是坐在胡杨另一边的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艺术气质的李爱国同志。
  当胡杨看到李爱国出现在分公司的时候，真的是比看到柏青还是要激动一点。
  这是真的。
  当然，胡杨也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经过了一天的思考之后，杨春暂时放下了“杨春”这个艺名，恢复了李爱国的身份来到了胡杨留下地址。
  胡杨对他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他回去之后很认真的思考了天赋和技术的关系。得出了结论是，他没办法证明胡杨的结论是错的。既然无法证明是错的，但暂时就只能认定为正确的。
  既然是正确的，那就没有理由不去做。所以他就出现在了胡杨的面前。要求只有一个，胡杨必须要帮杨春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
  乍一听这个要求，胡杨真的是感觉头皮一紧。这个要求真的是.....
  可转念一想，再过几年现代艺术就会开始兴起。实在不行，就把他往现代艺术的路上引。反正现代艺术是出了名的“只有你看不懂，没有我做不好”。
  现代艺术的特点就是没有什么边界。尤其是以外行人的角度来看，好像没什么是不能被“现代艺术”的。如果你发出了疑问，那现代艺术家们就会摇摇头，告诉你们，是你们看不懂。
  既然有了现代艺术垫底，胡杨自然也就敢拍着胸脯接下了李爱国的要求。也从这一刻起，获得了一个超级助手。
  胡杨上一次来的时候就让他们汇总厂子的过往账目。胡杨不是要全面的查账，他只是要看过去两年的经营账目，其他的都不需要。胡杨只是希望从这些账目上，更深层次的了解铁西特钢。
  所以今天他一到，就拿到了厂方挑拣出来的账目。胡杨只是随手翻了翻，就全都交给了一旁的李爱国。
  李爱国掏出一个大笔记本，不慌不忙的打好格子之后，才开始翻阅这些账目。
  起初，对面这三位看李爱国连个算盘都没带，认为他根本就不是来查账的。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李爱国不带算盘，完全是因为他不需要。了不起十几万的数字在他脑子里计算，要比用算盘打快得多。
  只看他一遍翻阅，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下数字，前后也就两个多小时，就把所有账目都看完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几篇的数字。没有任何注释，估计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看懂。
  所以胡杨直接问他：“有问题吗？”
  李爱国说道：“这些账目本身都没有大问题，只有一些计算错误，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另外，这是你要的东西。”说完李爱国把笔记本推给了胡杨。
  这一页上也依然是满篇的数字，不过胡杨却能够看懂，因为李爱国在这一页上做了注释。
  胡杨想要知道的，就是过去这些年特钢厂的经营情况。这是对这个企业最深入和直观的了解。虽然这些账目都是经过挑选的，但李爱国可不是普通人。
  他可是一个自诩艺术家的优秀会计。关于账目和数字，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在他面前隐藏。通过这些看起来没有问题的账目，李爱国可以可以推导出很多，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藏起来的东西。
  账目是一个体系，这些数字都是相关的，没有那个数字是完全独立存在的。
  当你拥有了一个优秀的助手之后，很多事都会变得非常简单和轻松。胡杨关心细节，不关心具体的账目，他只需要知道每个人在过去一两年中所办演的角色。
  换而言之，这也算是背景调查的一种。虽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的着一切，但他们并没有看出有任何问题。
  按照李爱国提供的结果来看，铁西特钢也有不少的问题，好在程度上都不算太严重。
  那些约定俗成的好处他们也都拿了，少量的侵占也是有的，公费的吃喝旅游也免不了。厂办应该也有自己的一本账。
  基本上，都还在胡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类似这些问题几乎所有的单位都会有。计划经济体制下，一个单位的的管理者手中的权利太大，又几乎没有什么制衡，所以这些都算是“正常”的。
  胡杨并没有追究他们过往的意思。他只是需要知道，并且让他们知道他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四个人中贾副厂长是其中问题最少的一个。
  而后面关于计划，关于钱的部分，因为有李爱国的存在，胡杨的心里是非常有底的。
  快速浏览完笔记本上的内容之后，胡杨让贾副厂长给他准备了四个信封。对照笔记本上的内容，胡杨分别写了四张纸条放进了信封中然后封好。
  而这些，胡杨都是当着他们四个人的面做的。
  把四个信封分别交给他们之后，胡杨说道：“刚刚并没有正式的介绍我身边这位同志。他叫李爱国，他是华夏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以后华夏科技所有账目和资金使用、流动情况都需要在他的监管之下。”
  李爱国木讷点了点头，算是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胡杨接着说道：“给诸位的信封里都有一张纸条。上面了写一个数字。是李爱国总监刚刚看过这些账目之后推测出的，各位在最近两年中，在工资之外，从特钢厂获得额外收入。当然数字并不是非常精确，毕竟只看了一小部分账目。但我想正负两成以内应该还是能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