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优秀教师评选……不够分量……”
  “非升即走的考核……显然不是……”
  “优青她也不符合……”
  岚筠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丁予慧的水平她还是了解的，不上不下，每年申请几个基金课题维持着课题组，她手下大多是些做实验的项目，试剂、细胞、实验动物缺一不可，每一项都不便宜，消耗得多，资金自然紧张，岚筠隐约听说过她手下的学生去别的实验室借试剂的事。
  是在饭桌上从傅珲和穆蒙嘴里听来的，这种事不少，除了院长和几个有头衔的正教授，其他实验室大多都是维持温饱的水平，如果老板再挪用一下资金，那他手底下的学生日子就更不好过。
  岚筠才二十五，干的又是处理数据的干实验，几台电脑租个服务器就完全没问题，虽然她也有自己生产数据的想法，但那是后话还没提上日程，又加上接公司的单子挣外快，因此她不缺钱，也不急着申请各种乱七八糟（高大上）的“帽子”和资助。
  为了弄清丁予慧为的是什么，她这才花了几天专门研究了一圈五花八门的“帽子”申请条件和截止时间。
  结果最后越看越不对劲，即使将自己手里所有明的暗的项目都抢走，先不说丁予慧自己能不能干出个结果，就算干出来了也达不到这些国家级项目的评审条件，顶天能摸到帝都自己专设的一两项基金。
  实在是岚筠自己来Z大就是冲着躺平来的，一点进取心都没有。更何况帝都本身竞争也不是一般的激烈。
  市级怎么了？跟全国的科学家竞争和全国一大半的科学家竞争对中游的人来说有很大差别吗？
  不是国家级，不是市级，那只能是校级了，岚筠盯着屏幕上《Z大正教授考核聘用选拔通知和管理办法》陷入了迷茫。
  就这？
  “对学院做出突出贡献者，视情况加5-20分……”
  新一轮评审的截止日期是一个月后，硬标准文章和影响因子她抢不了，项目专利她也抢不了，所以丁予慧的所作所为就为这区区5-20分，岚筠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我真的是气笑了，”晚上岚筠靠在魏枳胸口跟他说着几天来的发现，边说边漫不经心地去拨他垂在额前的短发，“又是卖身，又是控制陈烨华，结果就是为了区区一个正教授的加分。这么想要当正教授，怎么不干脆去改姓郑得了。”
  魏枳也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可能她看重的就是这个吧，或许是年纪或者别的什么压力。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什么那个学生会听她的话。”
  这个岚筠也查到了，她叹了口气，“这个我能推算个差不多，根据丁予慧的履历，她博士和博后待过的课题组方向跟陈烨华的主攻方向有很大重合，那个课题组的老板也小有名气，我猜她答应了给陈烨华做推荐。”
  “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学术圈其实更依靠人际关系，能搭上一条大牛的线，此后的学术生涯都会好走不少。积累的人脉越多，发文章，评基金，找教职，都会更容易。”
  有这样一笔隐藏财富在，那个愣头青学生很难不动心。
  “那也不该为这些就去偷东西，”魏枳很不满，“心术不正。”
  岚筠赞同地点头，指尖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再往下些掌根被他温热的呼吸包围。
  “那赵文山又是为什么？”魏枳抓住她的手腕贴在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
  “不知道，”岚筠摇头，丁予慧跟她平级她还能站在对方立场上考虑一下，但到赵文山那个位置光凭想实在确定不了，她轻哼了一声，“不过一方面可以给学院创收，另一方面又能睡个女人，他怎么也不亏。”
  魏枳道：“或许就是这样，有好处，他就顺水推舟了一把。”
  “要是能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就好了，我还在想去给赵文山办公室放窃听器呢……”
  被他的唇勾起一阵酥麻，岚筠反手将魏枳的手腕拉了下来，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还有针孔摄像头，或者知道他们在哪里开房也行，总不至于天天在学校和家里乱搞……”
  一说到这，岚筠就忍不住犯恶心，她现在已经对那间走廊左侧的办公室有了心理阴影，轻易不会过去。
  魏枳垂下眸子，她的眉心显然比他皱得还要狠，不就是录音和录像，没必要让她动手。
  他覆上她的眼睛，“别想了云云，明天就去魔都，今晚不想这些不开心的。”
  睫毛刷过他的掌心，她又扬起一抹笑，“出个差而已，你这几天翻来覆去提了多少遍了？”
  几乎每天都要在她耳边叨念一遍还有几天就要走了，念着念着就黏着她不放手，然后在床上没完没了。
  “会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云云。”
  得，又委屈上了。即使闭着眼睛，岚筠都能想象出他漂亮的唇又抿成一条线，眼神幽幽。可惜岚筠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想我就给我打视频嘛，何况你还能一直想？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最多叁天我就回来了。”
  “叁天也很久……明天晚上、后天晚上、大后天晚上我都不能抱着云云睡了……”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仿佛是被父母扔在家等了叁年的留守儿童。
  岚筠轻叹，闭着眼将他抱住，“那我不去了？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懒得去，还得做报告，好烦哦……”
  “不是，去还是要去的……”耳边的回复别别扭扭，“这是交流学习的好机会，你别听我瞎说。”
  魏枳的耳垂被狠狠捏了一下，女人接着从他怀里跳出来，“还知道自己是瞎说。”
  她瞪过来一眼，转身走向卧室，“这两天还真是把你惯坏了，我要去收拾衣服，你别过来。”
  他自然是不听，结果就被推进了书房，带着岚筠恶狠狠的威胁。
  “不许出来，否则今晚就让你自己睡。”
  他投降，毫不怀疑岚筠真的干的出来，何况本来也该收拾行李了，他也没打算现在去干扰她。
  打开电脑，他也有些事情要忙。
  一直忙到岚筠来领他回卧室，魏枳才乖乖被牵走。
  窈窕的背影已经见过无数次，也在脑海和画板上描摹了无数次，可越看越能感受到那份不舍。
  连自己都觉得是小题大做，只是一次很短很短的出差，他自己出差都不会这么短，可放到岚筠身上却显得漫长。
  他不安，就好像只有她在身边才能印证他们的恋爱关系，而只要看不到她，这份感情就可能随时会断。这份不安来自他们不平等的爱，而患得患失的总是用情更深的一方。
  或许他真的该委屈，委屈自己没从岚筠身上得到同样多的回应。
  这念头一闪过后就散了，怎么能怪她，这是魏枳自己爱上的人。
  “云云……”他上前一步，将岚筠抱住。
  又来。岚筠自然地向后倚着，脑袋压在肩膀当靠枕，等他像往常一样吻过来。
  “只是想抱你一会儿。”他将脸颊贴在她的脸庞。
  察觉到语气里不似玩笑的低沉，岚筠反倒偏过头留下一个吻，“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会想你的阿枳。”
  “真的？”
  “当然，”她转身将魏枳抱紧，“不只是你要一个人睡，我也一样。”
  岚筠的声音像一团柔和的云，揉进胸口满腔的绵软潮湿。
  “怎么会不想你呢？”
  魏枳听到自己问她：“那今晚要不要抱久一点。”
  她趴在他的耳边，声音又低又撩人，“其实，我已经不想离开了。”
  “那我可不会放手了，云云。”
  次日醒来，连怀抱都比平常紧上几分，导致了一些起床困难。好不容易该出门了，魏枳将包递给她，说：“岚老师，下午课上见。”
  “你又不忙了？”她调侃道，明明这人最近忙公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连黏她的时间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再忙也会有时间去上课的，何况你下午就要走了，”他低头贴上她的额角问：“我作业做的不错吧，老师你喜不喜欢好学生？”
  这还用说，她吻上他近在咫尺的唇，魏枳这样的，逃课她都喜欢。
  相反，王绍安这样的，来上课她也头疼。被她拒绝了多次，男生稍稍收敛了些，只是总是来上她的课。虽然他作业也不交，目的也不纯，但岚筠不能赶人，便一直装看不见。
  这种时候，魏枳来上课实在是很能让她心情愉悦。
  “东西都收拾好了？”下课后办公室里，他紧搂着她的腰。
  “放心吧。”出差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就驾轻就熟。
  “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好，保证照顾好，不让你担心。”
  “看不见你，总是不放心。”他去摩挲她的唇。
  “我也不放心，你也要好好吃饭，”她捧起他的脸，“回来我要检查的。”
  “我等你。”魏枳低头将这叁个字印在她的唇上。
  “好了好了，叁天很快的，眨眨眼我就会回来，”她凑上前回吻了一下男人，“不过再不去机场，飞机眨眨眼就会飞走了。”
  魏枳无奈，只好放开她，开车去机场。
  车停在停车场，魏枳侧过身去吻她，极尽缠绵，恍惚中岚筠以为一吻结束便是天荒地老。
  “走吧，送你进去。”他的低语就在唇畔徘徊。
  岚筠有些眷恋地回味了一下他甜甜的味道，半晌点点头。
  一路都无话，只是在她进安检前，魏枳又将人拉回怀里抱了片刻，在她红润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在家等你回来。”
  直到看到她朝他挥挥手消失在安检通道，魏枳才转身离开，不过片刻，他捂了捂胸口，好像已经开始想念了。
  飞机降落在魔都，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岚筠跟魏枳报了平安，打车去会议安排好的酒店。
  距离越来越近，倒真没出她的预料，细雨靡靡地飘起来，离目的地越近倒越发得大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岚筠跟师傅说：“您别下去了，给我开一下后备箱，我自己拿行李，不麻烦您了。”
  她下了车，雨打在皮肤上还带着秋老虎独有的闷与燥，并不凉，但依旧是雨，只是拿个行李的功夫，身上就湿了大半。
  岚筠关上后备箱，正要拖动行李箱，却被一双干净又消瘦的手抢了先，雨也停了下来。
  一道明亮声线响起，“又懒得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