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想起有场直播里，在千把年前的街头上，某个黑人玩家被一群古人齐齐抓进猪圈里死死关了十几天，全程啃着压缩饼干，莫名其妙就侥幸通关。
  沉默半晌，才继续说道：“也有些玩家不会别的语言，只能留在与他们人种文化不太匹配的地方。”
  “听起来可不太幸运。”
  游无肆点了点头。
  余光瞥见小妻子还在伸着爪子掏塑料袋，便把仅剩不多的葡萄收到背包里，同时认真解释道：“留一些葡萄好不好？如果时时都吃光了，就再也没有了。”
  听到这话的姜时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收回了爪子。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便比划起小纸杯种下后长大成果子的动作，两只爪爪在空中乱挥许久，才拽着坏哥哥的手腕，期待的抬起脑袋。
  要把小葡萄也种下来！
  这样，他就又有葡萄又有番茄了。
  “时时真可爱。”游无肆摸着小妻子的脑袋，笑着夸了句，才慢悠慢悠说道：“可是哥哥看不懂时时想要说些什么。”
  姜时时愣了楞，很快就继续摆动起小爪子，动作之快，都差点挥出残影。
  就是要，种在小纸杯里！
  然后，长大成番茄和葡萄，好多好多的！
  担心笨哥哥还是看不懂，他连着比划了好几次，又戳了戳小美人鱼的尾巴，试图叫醒小美人鱼来替他说话。
  “还是看不懂。”
  游无肆看到前面的玩家们已经跟着钱三走进工厂，便伸手按下小妻子那双挥舞的爪子。
  拿起姜时时腿上那系统升级过的学习设备，打开小学语文课程，看到电子设备上有个仅持有者可闻的按钮，将它点开，随后温柔说道：“时时还是学得太少了，认真些听课，很快就能把想要什么跟哥哥表达出来了。”
  姜时时直直盯着笨哥哥，确认对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表达，这才气呼呼的把人类安安送的学习设备抢过来。
  伸出手指，烦躁的戳向屏幕。
  一戳，声音就停下来，再戳，又有声音，来回玩了好几次。
  “这跟之前的点读游戏不同哦，不用戳戳点点的，时时只要安安静静听着就好。”游无肆拉住小妻子不安分的爪子，微微弯腰，轻声劝了起来。
  跟在一旁的严天宇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大的电灯泡，还是瓦数特别大特别强的那种。
  即便时时刻刻冒着光，也打扰不了情意绵绵的小夫妻。
  他默默往后退离二人半步，将合适的空间留出。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盯着满脸温柔纵容的游无肆和懵懂天真的姜时时，就越觉得这个画面除了和谐外，还有一点点的不大对劲。
  莫名觉得游无肆此时有种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感觉，用词也许不够贴切，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
  严天宇的直觉向来没有出过错。
  很有可能大佬在这方面有着比较特殊的爱好。
  他默默再退半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只羡慕大佬美好爱情的模样。
  很快，游无肆就哄好了小妻子，而这时钱三也带着玩家们到了工厂的小车间里。
  车间里此时正有不少的员工在忙碌着。
  一个个办公板将每位员工间隔开来，木板很长，便是再胖的人都能对齐后背，如果不是特意往后靠，根本就看不到隔壁的同事在做什么。
  但因为角度的问题，站在门口却都能清楚看到每个员工手上的操作。
  钱三先示意玩家们停下脚步，紧接着就踩在那不大结实的铁板楼梯，走上了特意围出来的二楼。
  众人微微抬头看向背着手扫视全场的钱三。
  瞧对方那头都不垂的模样，就清楚上面的视野肯定更加开阔，想来都不用怎么低头，就能将每个员工手上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钱三就重新回到众人身前，以学习工作的名义，带着他们去看老员工干活。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机械性重复工作，到了他嘴里，都跟电子有关，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说着一些专业特定的词汇。又有实在记不起来的，就来句‘你们读的书比我还多肯定都懂’。
  要不是玩家们眼睁睁看着某个员工一分钟挑拣并对齐了超过八十条数据线，整整十分钟都在重复这个动作，差点还真要被钱三那张嘴给忽悠过去。
  “你们想提前试试工吗？看着难，其实等你们上手，就知道还挺轻松的。”钱三笑眯眯，还特意走到个空着的工位，招手示意每个人过来试试。
  “老板让我先来吧！”
  宋春姨见无人开口，抢先上前一步，按照隔壁员工的模样，开始测试起充电器，并挑挑拣拣出其中明显不合格不过关的产品。
  她的动作并不算太快，但也没有手忙脚乱。
  把一个新手刚接触这项工作的模样展示得很好，并且还有个过程的演示了自己的进步。
  “很好，就是这样。”钱三叫了停，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余朗，特地指着他说道：“你来试试。”
  “系。”余朗憨憨的点了点头，快步上前，他的动作明显比宋春姨要快一些，挑拣的速度也不慢。
  就这么干了整整五分钟。
  钱三又再次检查过那些通过的充电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说道：“每个产品的检查会重复三次，不要想着可以偷懒，只要下一道工序检查出问题，进行上一个操作的员工就会被判定为错件误件，直接扣三毛工资。”
  他看向这群虽然似乎并没有多么稚嫩，但明显比他要年轻太多太多的学生。
  幽幽叹气道：“也不能怪叔我狠心，如果这样的产品流动到市场，又由合作商那边反馈过来，一两次还好，要是多了，以后厂里也就没有合作了！咱们志高乐山电子厂，少说也养活了两三百的员工，合作真出了什么问题，可要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所以说，大家都得仔细认真点工作，就算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拿到手的薪水考虑考虑啊！”
  ……
  玩家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黑心资本家不仅会画大饼，还挺会用大道理压着员工的。
  “哎，时间过得真快，趁着离饭点还有些时间，我带你们走走工厂吧。”
  钱三虽然很想现在就让新员工干活，但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更是明白对待这些从校园里出来白纸一张的学生，最好是用温水煮青蛙那套。
  便转身带着众人走出工厂。
  电子厂说来其实也不大，但一砖一木都是他跟老婆的心血，对着某个养鸡鸭的小破屋还有养着鱼的小池塘，都说是特地圈出来给员工补身体。
  在电子厂里走了一大圈。
  钱三也出了不少汗，明显有些气喘吁吁，正好走到自家小卖铺前，便笑着开口说道：“咱们厂离市区有些远，周围也没什么别的人家，就连快递都不来这边，我跟我老婆就特地开了个铺子，方便大家。我看你们行李都带得少，都进来看看吧，缺什么都赶紧补点，不然明天手忙脚乱影响上班实习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下，屋里就走出来个模样还挺周正就是有些瞧着过于尖酸刻薄的中年女性，她看了眼那群年轻人，很快就笑着开口说道：“老钱，这就是学校那边来的实习员工？”
  “可不是吗？赶紧给我倒杯水，渴死了！”钱三朝老婆说完后，才对学生介绍道：“这就是我老婆万彩欣，你们叫他欣姐就好。”
  说完，见水已经递到自己面前，赶忙喝了口。
  喝完才皱着眉头对万彩欣说道：“这晚饭时间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呢？”
  “三哥今天过来送材料的时候带咱妈一起过来了，非说要帮忙，我也说等会夜路不好走，可老人就是固执，不听。”万彩欣说完，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皱着眉头道：“我还是去厨房看看吧，咱妈年纪大了，怕是把握不好火候。”
  钱三摆了摆手，也没管匆匆离去的老婆，走去收银台后，笑眯眯的看着员工们，体贴说道：“哎，我知道你们还是学生，手头也不阔绰，我这小商店就是为了方便大家，实在不行从工资里扣也是可以的。”
  老玩家们已经从副本系统任务里充分明白工资的重要性，不到必要时刻，绝对不会轻易花出一分钱。而几个新手玩家见老玩家们都没什么表示，原本就谨慎的他们就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游无肆推着小妻子，在这还算宽敞的小小商店里逛起来。
  拿起这个看看，再指着那个说说话。
  一路挑挑拣拣拿起放下。
  最后在门口处捡了个不知道谁丢的空塑料瓶子，转头对钱三说道：“老板，这个应该不用钱吧？”
  ……
  满面笑容期待着能有进项的钱三表情都僵硬了，咬牙切齿回答道：“不用！”
  “哦。”游无肆很满意的转了圈瓶子，撕开上面的包装纸，还走到钱三面前，视线直直落在桌面那把水果刀上，说道：“老板有刀吗？借把刀？”
  钱三很想说没有，但是刀就在桌上，只要不瞎都看得见。
  他将刀推了推，连话都不想再开口。
  游无肆拿起刀，利索将塑料瓶分成两半，又对着站在门口的玩家说了声借过，非常从容的走到商店门口外的水龙头前，仔仔细细洗起瓶子。
  洗完了，才带着瓶子回到坐着轮椅的姜时时身边。
  对上小妻子那好奇的视线，笑着把新做好的透明花盆扣在骨干的脑袋上。
  ……
  玩家们不理解游无肆的行为，但从对方敢于跟npc正面刚，以及周围密密麻麻或嘲笑或讽刺或愤怒的弹幕来看，大概率是个行为独特的狠人。
  新人玩家也意识到游无肆就是观众说的‘打爆副本’的玩家，默默将脚步往对方身边移了两步，顿时感觉心里踏实不少。
  钱三总觉得这批学生仔实在有点安静过头，但想想觉得这样也好，安分些总是不错的。
  正想开口劝再买些东西。
  每天准时响起的晚餐铃声就回荡在电子厂上空。
  他也不想别的，连忙快跑出商店，见这群学生还傻愣傻愣的站着，又想起学校那边特别交代过饭要吃的饱，便说道：“你们跟我去厨房那边吧，就不跟老员工一起吃了。”
  免得抢不过那群饿了大半天的老油条，到时候传到学校那边说他虐待学生，那就糟糕。
  毕竟这么好的还没办法中途跑走的劳动力，实在不好找。
  这下钱三也不急了，只是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让她留学生的饭菜在厨房那边。
  做完这些，才带着众人慢悠慢悠走去。
  期间还指着那些奔跑不停的老员工，笑着说道：“以后你们就跟我和我老婆孩子在小厨房那边吃，不用跟这些老员工争了，菜什么的也是管够。只要你们这些孩子能在工作上多多尽心就好，未来都是你们的……”
  玩家们其实也不是很想吃副本里的东西，但也担心不参与会触发什么要命的规则，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钱三的身后。
  了解黑工厂这个副本的玩家倒是不担心，食物暂时没有什么威胁。
  没过多久，众人就到了所谓的厨房里。
  说是厨房其实跟餐馆也没有区别，座椅都是学校里那种长长的公共座椅，二十个人分散开来，也并不拥挤。
  “以前电子厂还不大的时候，这里就是食堂。哎，碗在那边，你们自个去拿，等会吃完了别忘记洗，洗好了放回原处就可以。”钱三笑呵呵的开口说着，见老婆已经把几个装着菜的大盆跟饭扛出来，他便想上前帮忙分菜。
  万彩欣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喊阿宝回来吃饭，这里我来就好。”
  见钱三点头转身就走出厨房。
  她笑着看向这群新来的学生，继续开口：“厂里免费提供每人两荤一素。如果想加菜，就在这里签下名，四块钱一个荤菜两块钱一个素菜，回头在工资上扣。快，快排队，你们等什么呢？”
  众人看着那鸡爪扇贝什么的，没有任何的胃口，但还是按照npc的话，拿起那稍微油腻的铁盆，在水龙头前冲洗过几遍后，走去排队。